脉承罪医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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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西汉初年的一名医者,名叫淳于安。

这名字是师父起的,他说医者当使世人安康,可我这一生,从未给任何人带来真正的安宁。

我师父淳于意,是齐地名医,曾为仓公,后辞官行医。

我自小随他习医,识百草,通经脉,学针灸。师父待我如亲子,却从不让我碰他那只黑檀木的药箱。

药箱长三尺,宽一尺,总挂着铜锁。师父每次开箱,都屏退左右,独自在密室待上数个时辰。出来时,面色苍白,手指颤抖,但带来的药,总能治好那些疑难杂症。

我曾问箱中何物,师父摸着我的头,眼神复杂:“安儿,有些医术,不学为好。有些药,不知为幸。”

我十六岁那年,师父接了一桩怪病。病者是临淄大贾的独子,年方十五,得了一种“脉跳症”——全身血脉会自己鼓胀跳动,像有无数虫子在皮肤下钻行。发作时痛不欲生,请遍名医皆束手无策。

师父看了病人,沉默良久,对那大贾道:“此病可治,但需至亲之血为引。”

大贾立即割腕取血。师父却摇头:“非父母血,需兄弟血。且必须是……胎死腹中的兄弟姊妹之血。”

满堂皆惊。大贾确有妾室怀胎六月时小产,是个已成形的男胎,已葬三年。

当夜,师父带我去了乱葬岗。月光惨白,他掘开那座小小的坟,取出早已腐烂的胎儿遗骨,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白玉钵,将遗骨放入,倒入一种黑色药液。骨头在药液中融化,变成暗红色的粘稠浆汁。

师父将浆汁装入瓷瓶,神色肃穆:“安儿,今日所见,永世不得外传。”

回去后,师父以那浆汁为引,配药给少年服下。三日后,脉跳症痊愈。但少年从此畏光,白日不出,夜里眼睛会发出淡淡的红光。

大贾重金酬谢,师父分文不取,只要求那少年终身不得娶妻生子。

“为何?”我问。

师父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,喃喃道:“因为这病从未治好,只是转移了。他的血脉里,现在有两个人的命。若再传下一代,就会变成四个……终有一日,会压垮血脉,爆体而亡。”

我听得毛骨悚然。

三年后,师父病重。临终前,他将黑檀木药箱交给我,钥匙挂在我颈上:“安儿,箱中有《脉承录》,记载了我淳于一脉的真正医术。但你要发誓,除非万不得已,永不开箱。”

我含泪发誓。

师父咽气前,死死抓住我的手:“记住……我们治的不是病……是血脉的债……每一代人……都在还上一代的债……”

师父死后,我成了淳于医馆的当家。我谨遵师嘱,用寻常医术行医,虽不能治奇症,倒也安稳。

直到那年瘟疫横行。

一种怪病在齐地蔓延,患者先是浑身发痒,接着皮肤下出现黑色纹路,像树根一样蔓延,最后整个人会僵化如木,七七四十九天后碎裂成黑色粉末。

郡守命我救治。我翻遍医书,无计可施。眼看病人一个个化为黑粉,我夜不能寐。

第七夜,我梦见师父。他站在黑檀木药箱旁,对我摇头:“安儿,莫开箱。箱一开,债就来。”

我惊醒,颈间钥匙发烫。走到药箱前,手按在铜锁上,内心挣扎。

这时,医馆外传来哭嚎。是邻居阿嬷,抱着她六岁的孙儿,孩子全身已布满黑纹,只剩眼睛能动,泪水流下来都是黑色的。

“淳于先生,求您救救他……他爹娘都死在瘟疫里了……就剩这根独苗……”

我看着孩子绝望的眼睛,想起了师父的话:“医者当使世人安康。”

我打开了药箱。

箱内没有药材,只有三样东西:一本泛黄的帛书《脉承录》,一把青铜匕首,九个白玉小瓶,瓶上标着“壹”到“玖”。

我翻开帛书,第一页写着:“淳于一脉,非医人也,医脉也。天下血脉,皆有承负。病非病,乃先祖之债,代代累积,终至爆发。吾脉之术,以命换命,以脉承脉,移债于他人,暂得安宁。然债不消,只转移,终将反噬。”

我浑身冰冷,继续往下看。

原来,世间有一种“脉债”,是先祖造孽累积在血脉中的诅咒。有的家族杀孽重,后代易患血疾;有的家族背信弃义,后代易生疮痈。普通医术只能治标,而淳于一脉的“脉承术”,能将一个人的脉债,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。

转移需要媒介——“脉引”,必须是至亲之血,且最好是未出生或早夭的兄弟姐妹的血,因为他们命格未定,血脉纯净,能承载脉债。

而那九个玉瓶,装的是九种“脉毒”,对应九种脉债。瓶壹为“杀孽债”,瓶贰为“淫邪债”,瓶叁为“贪婪债”……一直到瓶玖,“混沌债”,乃集大成者,可承载任何脉债,但后果不可测。

最后一页,师父的字迹颤抖:“余一生移债九十九次,救九十九人,但债皆未消,只是分散。今债主已至,命不久矣。安儿,若你看到此处,速逃!莫再行此术!否则债累及身,永世不得超脱!”

我合上帛书,手在抖。但门外孩子的哭声,像刀子扎在我心上。

我看向玉瓶,瘟疫的描述,类似瓶柒“怨毒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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