脉承罪医(4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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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手刻的字变了,变成:“淳于意,脉冢第七十二代,收债四百零三道,功成身退。”

原来,师父也是自愿的。不,所有淳于医者都是自愿的,从第一代开始,这就是一个跨越千年的计划:收集人类的所有罪孽,储存在血脉中,最终让债灵复活,创造一个“公平”的世界——每个人都是债主,每个人都是欠债者,永世纠缠,永世不脱。

我在坟前坐下,三百多个意识在思考同一个问题:这真是我们想要的吗?

阿嬷的意识温柔回应:“安儿,这就是公平。善恶有报,血债血偿。”

少年的意识冷笑:“那些用我们命换自己命的人,现在不也成了我们的一部分吗?”

但还有一个微弱的意识,是我自己——淳于安仅存的意识,在挣扎:“可那些无辜的孩子……那些还没出生就被牺牲的胎儿……”

“他们也在。”一个婴儿的哭声在我脑中响起,“我就是那个死胎,现在,我活了,活在你体内,活在所有人体内。这不比孤独地躺在坟墓里好吗?”

我无法反驳。

日落时分,我起身离开。前方还有一半的天下,等着我们去“拯救”。

走着走着,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师父教我认药。他指着当归说:“此药能引血归经,故名当归。”

我问:“血归经后呢?”

师父摸着我的头:“就能安息了。”

可现在,血归经了,债归身了,却没有安息。

只有永恒的纠缠。

也许,这就是人类的宿命。

欠债,还债,再欠债,永远循环。

而我,从医者变成了债主,从救人变成了收债。

但话说回来,有区别吗?

医者治的是病,病是债的体现。

我治的,从来就是债本身。

想通这点,我笑了。三百多张脸同时笑,笑声汇成一股阴风,吹过荒芜的田野。

远处,又一座城池在望。

城门口,已经有人在跪迎。

他们高呼:“脉祖降临,万债归宗!”

我迈步向前。

走向那个所有债都已清偿,因而所有债都永远存在的新世界。

走向那个我就是你,你就是我,我们都是债,也都是债主的永恒轮回。

走向那个,师父从未告诉我,却用一生引导我到达的——血脉的终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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