傩面生根(2 / 5)
折前夜,我曾戴面。
寒意彻骨。
我暗中观察其他戴过此面的先王画像。
早期画像尚正常。
越往后,画像上国君的脖颈、手背,渐渐出现类似纹路的描绘。
最后几位,画像面容竟与那傩面怒笑,有几分神似!
这不是共生。
是缓慢的替换!
面具正将它那非人的特质,通过根须,注入宿主!
最终,戴面者,将成为面具的延伸!
我将恐惧深埋。
加倍“滋养”面具,以换取它的“信任”与力量。
力量增长迅猛。
我耳目聪明,力能搏虎。
甚至能隐约感知他人病气衰败。
父王终于油尽灯枯。
弥留之际,他屏退左右,死死抓住我的手。
眼中是回光返照的清明与极致恐惧。
“偃……我看见了……”
“看见什么?”
“根……不止在我身……”他喉咙咯咯作响,“在土里……在宫殿下……在所有葛姓子民的血脉里……”
“此面……非食疫……它在‘种疫’!”
“以我族为壤……播种它自身的‘存在’!”
“待根须连成一片……葛国……便是新的……”
话未说完,他瞳孔骤散。
抓住我的手却铁箍般紧。
我费劲掰开。
触手冰凉僵硬。
低头看去,父王裸露的手腕皮肤下,暗红根须脉络,如蛛网般清晰浮现。
直至指尖。
他整个人,仿佛一株被奇怪根茎蛀空的老树。
与此同时,我心口剧痛!
像有无数细针,同时向外扎刺!
我扒开衣襟。
只见心口皮肤,数十条暗红细丝破皮而出!
蜿蜒扭动,如活物!
细丝顶端,闪烁着与面具材质相同的骨黄色微光。
它们向我手中紧握的面具延伸!
面具也在呼应!
内壁生出同样细丝,如触须般探出!
两相靠近,就要连接!
我魂飞魄散,操起案头青铜镇尺,狠命砸向那些破体而出的根须!
剧痛钻心!
根须断裂处,喷出无色无味的粘液。
断裂的根须在空气中扭动几下,化作灰烬。
面具那边的触须,则悻悻缩回。
我瘫倒在地,喘着粗气。
心口伤痕迅速愈合,只留淡红印记。
但体内那扎根蔓延的感觉,更清晰了。
它还在生长。
父王的话在脑中轰鸣。
“种疫”?
“以族为壤”?
一个更恐怖的猜想,让我浑身冰冷。
我强撑起身,以监国之名,下令秘密勘察国内各处水源、地脉。
尤其历代国君陵寝附近。
回报令人胆裂。
几处关键水源深处,岩缝中检出细微骨黄色殖状物。
先王陵区,树木根系异化,枝叶呈不祥暗红。
掘开一座年代较近的陵墓。
棺椁内,先王遗骸早已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丛丛交织的、骨黄色肉质根茎,盘绕成近似人体的形状!
根茎中空,隐约可见类似五官的孔洞。
仿佛在模仿它所吞噬的宿主!
它已生根。
不止在活人体内。
更在这片土地之下,在这所谓受它“庇佑”的国度每一寸血肉之中!
所谓“驱疫”,或许只是将散逸的疫气死气收集起来,转化为它生长蔓延的养分!
所谓“共生”,是让我们心甘情愿成为它第一批宿主、最肥沃的温床!
待根须网络布满全国,葛国之民,从血脉到骸骨,都将成为它的一部分!
那时,戴着这张主面具的国君,还是人吗?
还是仅仅成了这庞大地下根网络,露出地面的一个“花萼”?
或是一个用来吸引新“肥料”的诱饵?
我看向镜中。
自己年轻的脸庞下,那蠢蠢欲动的异物感。
再看手中沉默的面具。
它那永恒诡笑,此刻仿佛在嘲讽。
嘲笑着我,嘲弄着历代先王,嘲弄着所有以为能利用神秘力量的凡人。
我不是继承人。
我是正在被消化的养料。
是它庞大身躯上,最新鲜的一个“芽点”。
绝望如潮水涌来。
但下一刻,一股极致的暴戾取而代之。
想吞了我?
想把我葛氏一族,都变成你泥土里的根?
我擦去嘴角因心口疼痛咬出的血。
眼神冰冷下来。
既有根,便能斩。
纵使我体内之根已深。
纵使这国度地下早已潜伏网络。
我要毁了这核心的面具。
哪怕撼动整张网络,引发不可测之灾。
当夜,我携面具至最深的王室冰窖。
置面具于玄冰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