傩面生根(1 / 5)
春秋时,我是小邦葛国的世子,名唤偃。
我的国家偏处一隅,兵弱民贫,却数百年未遭大疫。
幼时我以为天佑。
及长,方知倚仗的是一张祖传的“神傩面”。
每有疫病苗头,国中便行大傩。
大巫戴上面具,狂舞通宵,疫气即散。
面具由国君一脉传承,父传子,子传孙。
我父葛武,身体健硕。
我二十岁那年,他却突然衰老。
形销骨立,眼神浑浊。
他召我入密室。
室中只一石案,案上置一乌木匣。
匣开。
内衬暗红丝绒。
上置一张面具。
非金非玉,非木非革。
色如陈年骨殖,微微泛黄。
五官刻痕深峻,怒目阔口,额生双角。
只是那嘴角,向上弯得太过。
不似威严,反显诡谲媚笑。
“偃儿,接面。”
父的声音干涩如磨沙。
“为何如此之急?父王尚在壮年。”
我隐隐不安。
“莫问。”
父的眼珠在昏暗灯火下,似乎闪过一抹非人的僵硬光泽。
“戴之,便知。”
他枯瘦的手捧起面具,向我递来。
指尖触之,温润异常。
似有微弱的搏动,从面具深处传来。
像一颗小心脏,在沉睡中跳动。
我迟疑接过。
面具内壁异常光滑,触之生温。
靠近面部时,一股吸力传来。
啪嗒。
轻轻一声,它贴合在我脸上。
严丝合缝。
毫无重量。
眼前先是一黑。
旋即,无数破碎的画面、声音、气味,洪流般冲入脑海!
尸山血海!瘟疫横行!民众哀嚎!
一张张同样戴着此面的脸庞,在火光中扭曲舞蹈!
最后,是所有影像坍缩。
凝聚成一种无比清晰、无比强烈的——
饥饿!
不是腹饥。
是对某种无形之物、对“生机”、对“秩序”、对“延续”本身的贪婪饥渴!
我惨叫一声,猛地扯下面具!
冷汗浸透重衫。
再看手中面具,那诡笑似乎加深了一分。
“感觉如何?”父幽幽地问。
“饿……”我脱口而出,随即惊骇掩口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父的脸上,浮现出与面具如出一辙的古怪笑容。
“此面非驱疫,实为‘饲疫’。”
“它以疫气、死气、衰败之气为食。”
“然饱食后,需反哺。”
“反哺何物?”我声音发颤。
“生气。”父撩起垂落耳侧的灰白头发。
发根之下,头皮之上,我赫然看见数条细如发丝、暗红色的脉络,微微搏动。
像扎根皮下的根须。
“戴面愈久,次数愈多,此‘根’便生。”
“初时无觉,仅精力稍旺。”
“待其蔓延,则与面具同饥同饱,共享寿元。”
父放下头发,眼神空洞。
“吾之衰,非病,是根须将吾之生机,抽予面具矣。”
“它……它在吃你?”我毛骨悚然。
“互哺而已。”父纠正道,“它保我国无大疫,我族供它生机不绝。共生之道。”
“为何是我?”
“你年轻,气血旺,足堪它未来数十载所需。”父的语气,平淡得像在分配牲口。
“若我不愿呢?”
“根须已种。”父指了指我的心口,“自你触碰那一刻。不戴,它饥,则根须自噬宿主。死状……似疫发。”
我低头,扯开衣襟。
心口皮肤完好。
但皮肤之下,仿佛真有细微异物感,随心跳隐隐搏动。
“每月朔望,需戴面共舞,以安其‘饥’。”
“待我生机尽时,你便常戴。”
“直至……你的子嗣接替。”
父说完,仿佛耗尽力气,颓然坐倒。
眼神恢复些许清明,涌上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哀。
“我儿……莫怕……初时……还好……”
他声音渐低,沉沉睡去。
我抱着那冰冷又温润的面具,立于密室。
如抱着一颗定时炸开的、活着的种子。
每月朔望,我依言戴面,随大巫起舞。
舞姿狂乱,非我所控。
仿佛面具牵引着我的肢体。
每次舞毕,的确精神焕发,力量充盈。
心口那异物感,却日益清晰。
像有细根,在缓慢伸展。
我偷查典籍。
零星记载,此面得自“古葛天氏之墟”。
“佩之可通鬼神,御疠气,然需以血嗣之气养之。”
血嗣之气?
我猛然想起每次戴面后,虽自身舒泰,父王却衰老一分。
而宫中几位年幼的弟妹,近年总是体弱多病。
一名三岁的幼弟,夭折于风寒。
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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