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瘢噬忆(3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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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造成的死亡——它们留下的,不只是文字记录,不只是几行数字,几座坟茔。”

“它们会留下……‘痕迹’。在某种我们尚且无法完全理解的层面上。”

“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大地上的伤疤,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味,或者……一种凝聚不散的、集体的痛苦记忆场。”

“这,就是‘瘢’。史之瘢,众之瘢。”

“那灰烬旷野……”

“是我们这类人的‘意识’,或者说‘灵觉’,在接触太多‘瘢’的记载后,被强行拉入的……‘交界地’。”杜公的声音干涩。

“那里,是历史所有痛苦记忆沉淀、淤积、尚未完全消散的……边缘地带。那些暗红色的斑块,就是一个个成型的、较强的‘史瘢’。”

“我们这类人?还有谁?”

“自古就有。”杜公苦笑,“巫、史、祝、卜……凡是需要与‘过去’,与‘鬼神’,与‘天命’打交道的行当,总会有极少数天赋异禀,或者……倒霉透顶的人,能够感知到‘瘢’的存在。”

“他们有的称之为‘阴债’,有的叫它‘怨结’,我们兰台一脉,沿袭旧称,就叫‘史瘢’。”

“感知到‘瘢’,会怎样?像我现在这样,被各种痛苦的感觉侵扰?”

“那只是开始,伏安。”杜公的眼神充满了怜悯,那怜悯让我更加害怕。

“‘瘢’是有‘引力’的,尤其是对那些能感知到它的人。”

“你感知它,记录它,研究它……就像在黑暗的水潭边点灯,会吸引水下的东西。”

“你梦中的旷野,就是‘瘢’的引力,在你精神世界中的投射。那些触须……是想把你‘拉进去’。”

“拉进去……会怎样?”我的声音在抖。

“成为‘瘢’的一部分。”杜公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冰碴子,砸在我心上。

“你的记忆,你的情感,你的‘存在感’,会被那个痛苦记忆场同化,吞噬。你会失去自我,变成那无数哀嚎声音中的一个,永恒地重复着那一刻的痛苦。而那‘史瘢’,会因为你这个新鲜‘养料’的加入,变得更清晰,更‘顽固’。”

“这就是记录里说的……‘噬’?”我几乎瘫软。

“对。这就是‘噬’。”杜公闭了闭眼,“记录‘瘢’的人,往往不得善终。不是疯了,就是莫名其妙死了,或者……失踪了。因为他们靠得太近了。”

“那为什么还要记录?为什么不远离?”我激动起来。

“因为‘瘢’需要被‘看见’,被‘安抚’。”杜公睁开眼,里面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,“完全放任不管,任其淤积增长,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有些古老的记载暗示,过于庞大而未加疏解的‘史瘢’,可能会产生更可怕的回响,甚至……影响到现实的‘秩序’。”

“所以,我们兰台,暗中承担着一项使命:观察‘瘢’,记录‘瘢’,研究‘瘢’的消长规律。并用一种特殊的方法,对其进行有限的‘疏导’或‘净化’。”

“什么方法?”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杜公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油灯的灯花噼啪爆了一下。

“用‘人’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用像你我这样,能感知到‘瘢’,又通晓史籍,精神相对稳固的‘令史’、‘博士’。”

“去靠近特定的、需要处理的‘史瘢’,有意识地、控制地承受其‘瘢感’。”

“就像用一块海绵,去吸收毒液。”

“吸收到一定程度,这块‘海绵’……也就废了。”

“但‘瘢’的毒性,会暂时减弱。”

我的血液彻底凉了。

我看着杜公苍老而平静的脸,忽然明白了,他那深深的疲惫和悲哀从何而来。

他不仅仅是个管理者。

他自己,就是一块用了很久,吸饱了毒液,快要撑不住的……旧海绵。

“所以……我也是被选中的‘海绵’?”我牙齿都在打颤,“从我进入兰台,接触那些特定史料开始?”

“你有这个天赋,伏安。”杜公没有否认,“你对文字敏感,心思细,共情力强……这些都是感知‘瘢’的潜在特质。让你整理那些故纸堆,既是在培养你,也是在……测试你,引导你。”

“那卷最早的怪简……也是安排好的?”

“那是‘引子’。一位前代同僚的遗物。上面残留着强烈的‘瘢’之印记。接触它,能极大地唤醒潜在者的感应能力。”杜公的语气,平静得可怕,“你找到了它,沉迷于它,这说明……你非常适合。”

“我不适合!”我低吼起来,恐惧变成了愤怒和被欺骗的羞辱,“我不想当什么‘海绵’!我不想被‘噬’!放我走!”

“走?”杜公摇摇头,“你走不了了,伏安。‘瘢’的印记已经在你身上了。你离开兰台,离开这些史料,只会让‘瘢感’在你生活中失控地爆发。你会被任何微小的痛苦冲突刺激得发狂。最终,不是被当成疯子关起来,就是在无法忍受的混乱感知中自我了断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沉:“而且,你知道得太多了。关于‘史瘢’,关于兰台的秘密使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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