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瘢噬忆(2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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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着一地饼渣,浑身冰凉。

这感觉……和一份“瘢”的记录对上了。

那记录说:“荥阳围城,粮尽,士卒饥,烹食妇孺。吾腹如刀绞,闻肉香而呕。”

我在无意识中……感应到了“瘢”?

是因为我接触了太多相关记录,精神被暗示了?

还是那卷最初的古怪简牍,像病菌一样,“传染”给了我什么?

我吓得把所有抄录的东西,连同那卷原件,锁进一口樟木箱。

深深埋在住所后院。

我请了病假,想远离那些故纸堆,清静几天。

可“瘢感”并没有放过我。

夜里睡觉,我开始做同一个梦。

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、灰蒙蒙的旷野上。

地上没有草,只有一层厚厚的、冰冷的灰烬。

天空中,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、暗红色的“斑块”。

像疮疤,又像凝固的血污。

它们缓缓蠕动,微微搏动,像有生命。

每一个“斑块”里,都传来海潮般的、混杂的声响:喊杀、哭泣、哀求、爆炸、崩塌、火焰燃烧的噼啪……

还有无数人的痛苦喘息和临死呜咽。

在梦里,我能“闻”到这些斑块的味道。

长平的那个,是浓重的土腥和铁锈味。

咸阳宫火的,是皮肉焦臭和木头灰烬味。

骊山徒役的,是汗水、血污和深埋地下的腐朽气息。

它们散发出的“感觉”——窒息、灼痛、恐惧、绝望——像无形的触须,在灰烬旷野上飘荡。

而旷野上,不止我一个人。

远处影影绰绰,还有许多模糊的身影。

他们佝偻着,有的在低声记录着什么,有的则呆呆站着,任由那些暗红“斑块”伸出的“感觉触须”,缠绕上身,慢慢拖拽过去。

每拖过去一个,那“斑块”就似乎微微胀大一分,搏动更有力一分。

梦的最后,总是一个最大的、颜色黑红近乎紫色的“斑块”,缓缓转向我。

它内部传来山呼海啸般的、无数人的最后呐喊。

然后,一条格外粗壮冰冷的“触须”,猛地朝我刺来!

我每次都在这里惊醒,浑身冷汗,心脏狂跳,喉咙发紧,仿佛真的被什么东西贯穿了胸膛。

这不是梦。

至少不全是。

我认得那些“斑块”对应的历史事件。

我甚至能感觉到,自己与这片“灰烬旷野”之间,产生了某种该死的联系!

我变得异常敏感。

路过市集,听到两个菜贩为了一个铜钱争执,推搡起来。

其中一人摔倒,头磕在石板上,见了红。

围观人群发出惊呼。

就在那一瞬间,我太阳穴猛地一疼!

一股微弱的、但清晰无误的“锐痛”和“眩晕感”,掠过我的神经。

和那摔倒菜贩的感受,一模一样!

我踉跄着扶住墙,大口喘气。

不是只有历史上的大灾难才有“瘢”!

日常的、微小的痛苦和冲突,也会产生瞬间的、微型的“瘢感”?

而我,现在连这些都能捕捉到了?

我成了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接收他人痛苦信号的……破烂天线?

再这样下去,我会疯的。

真的会疯。

我去找了我的上司,兰台丞,一位姓杜的老先生。

他学识渊博,为人严肃,但对我这种勤勉的年轻吏员还算和蔼。

我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,只说最近整理某些残酷史料,心神不宁,噩梦连连,甚至产生了一些“感同身受”的幻觉。

我向他请教,是否前代史家,也有类似记载?

杜公听完,放下手中的笔,抬起头。

他那双总是昏昏欲睡的老眼,此刻变得异常清醒,锐利得像鹰。

他看了我很久,久到我后背发毛。

然后,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门边,关紧了房门。

“你看到了‘瘢’,是不是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惊雷炸在我耳边。

我僵在原地,血液都冻住了。

“也梦到了‘旷野’,是不是?”他走回来,坐下,示意我也坐。

我机械地坐下,手脚冰凉。

“杜公……您……您知道?”

“我知道。”杜公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,和一种我那时还不完全理解的……悲哀。

“不仅我知道。兰台历任长官,都知道。至少……该知道的,都知道。”

“那是什么?那些‘瘢’到底是什么?我为什么会这样?”我的问题冲口而出。

杜公没有直接回答。

他反问我:“伏安,你以为,历史是什么?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是……是发生过的事?是记载下来的教训?”

“是发生过的事。但不仅仅是‘记载’。”杜公的目光看向虚空,仿佛穿透墙壁,看到了那片我梦中的灰烬旷野。

“大规模的、剧烈的、充满痛苦与死亡的事件——尤其是战争、屠杀、大规模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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