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根承妄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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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难受…想死…”我哭出声。

“这就对了。”阿父蹲下来,看着我,眼里没有丝毫心疼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,“他的‘癔’,他的‘妄念’,他的‘病’,现在有一部分,在你身子里了。”

我如遭雷击,猛地抬头。

“咱贺家‘捋癔’,捋的不是病根。”阿父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冰锥子,扎进我心里,“是把别人心里那些坏的、乱的、要命的‘念头’和‘感觉’,像薅杂草一样,薅出来。”

“然后呢?”我声音发颤。

“然后,”阿父指了指那截颜色似乎鲜亮了一丁点的“通幽引”,“靠这祖宗留下的‘根’,暂时镇着,化掉一部分。”

“另一部分呢?”我有了极其不祥的预感。

阿父沉默了很久,久到豆灯的火焰都跳了几下。

“得有人…装着。”

“装…着?”

“就像你刚才那样。”阿父移开目光,不敢看我,“‘通幽引’只是个渠道,是个筛子。它能把‘癔妄’从病人身子里引出来,但没法全消化。总有些最顽固、最阴毒的‘念渣’,得有个…‘容器’接住。”

“这容器…”我浑身冰凉。

“就是咱贺家,每一代里,血最‘亲引’,最有‘根器’的人。”阿父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无尽的疲惫,“你爷爷,装了一辈子。我是他长子,接着装。现在…轮到你了,玄儿。”

“所以…我们不是医者…”我喃喃道,“我们是…是装垃圾的桶?”

“是为了家族!”阿父突然激动起来,抓住我的肩膀,“没有这本事,贺家早完了!乱世里,多少高门大户求着我们!我们靠这个立足,靠这个换资源,养活一大家子人!这是宿命!是根器好的人,该担的责任!”

责任?

把别人的精神毒药,灌进自己孩子的脑子里,叫责任?

我看着阿父激动而扭曲的脸,忽然觉得他很陌生。

他眼里除了疲惫,还有一种我那时看不懂的、深藏的恐惧。

他在怕什么?

怕这“容器”终有一天会满?

还是怕别的?

我没得选。

就像阿父说的,这是我的“根器”,我的“命”。

我开始了和父辈一样的生活。

接待那些被心魔折磨的达官贵人、名士富商。

握着“通幽引”,潜入他们污浊混乱的精神世界,忍受着各种恐怖的、恶心的“念渣”冲刷我的意识。

每一次“捋癔”之后,病人都如释重负,对我千恩万谢。

而我,总要虚弱好几天,脑子里多出许多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、怪异感觉和莫名的恐惧。

我变得越来越沉默,越来越容易走神。

有时吃着饭,会突然尝到某个病人记忆里毒药的味道。

有时睡着觉,会梦见自己变成另一个人,经历着他们的酷刑或噩梦。

我看镜子的时间越来越长。

总觉得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后面,还叠着好多张陌生的、痛苦的面孔。

它们在看着我,或者…通过我的眼睛,在看这个世界。

阿父对我的状态越来越担忧,但更多的是催促我接下更多的“病人”。

他说,贺家需要维系关系,需要更多的田产和承诺。

他说,我得多“练”,才能更“扛得住”。

我像个被过度使用的器皿,内壁渐渐染上洗不掉的污渍,裂开细密的纹路。

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。

来的病人很特别,是个云游的野道士,疯疯癫癫,不是世家引荐的。

他坚持要见“当家的”,也就是阿父。

两人闭门谈了许久。

出来时,阿父脸色灰败,像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
他破天荒地,没让我参与这次“捋癔”,而是亲自拿着“通幽引”,和野道士进了密室。

我在外面守着,心里莫名地慌。

那晚的密室,安静得吓人。

没有往常病人那种痛苦的呻吟或释然的叹息。

只有一种极其低沉的、仿佛地底传来的嗡鸣。

过了子时,门开了。

阿父摇摇晃晃走出来,手里空着。

那截“通幽引”,不见了。

“阿父!‘引’呢?”我赶忙扶住他。

阿父眼神涣散,嘴唇哆嗦着,反复念叨:“错了…全都错了…根是虚的…妄才是真的…”

“什么错了?阿父你说清楚!那道士呢?”

阿父猛地抓住我的手,力气大得吓人,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。

“玄儿…跑…快跑…离开贺家…越远越好…”

“为什么?到底怎么了?”

“那不是‘引’…”阿父的眼神聚焦了一瞬,充满极致的恐惧,“那是‘芽’!是‘它’伸出来的…吸管!”

“‘它’?谁?”

阿父没回答,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咯咯的怪响,身体开始剧烈抽搐,眼睛向上翻,露出大片眼白。

从他张开的嘴里,我竟然看到,他的舌头背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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