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蚀记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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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代十国,乱得像一锅熬糊了的粥。

我在南唐宫里当个不上不下的女官,司掌一些器物的保管与记录,名唤文漪。

见得最多的,除了灰尘,就是各色人等的脸。

宫里的女人,容颜就是命,也是刀。

我见过鲜花着锦,也见过零落成泥,总觉得那张面皮底下,藏着说不尽的诡谲。

但我从没想过,有一天,诡谲会爬到我自己的脸上来。

事情起于一批前朝旧物。

说是前朝,其实也就是几年前被灭掉的某个小国宫里的东西,乱军中抢了出来,充入内府。

我奉命清点。

大多是寻常的金玉器皿,唯有一口扁平的檀木匣子,锁得严严实实,没有标签,也没有入库记载。

锁是奇特的九曲连环扣,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打开。

里面没有珠宝,只有一面铜镜,和一本薄薄的、纸张脆黄的手札。

铜镜样式古拙,背面的菱花纹路磨损得厉害,照人却异常清晰,清晰得…有点过分。

清晰到我能看清自己眼白里每一缕细微的血丝,看清鼻翼旁那颗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淡褐色的痣。

甚至觉得,镜中人的眼神,比我本人此刻的心情,似乎还要疲惫苍老一分。

我只当是前朝某个妃嫔的旧物,没太在意。

顺手翻开了那本手札。

手札用的是晦涩的文言,夹杂着许多生僻字和符号,像是某种私人日记,又像修炼笔记。

书写者自称“容真子”,似乎是位道士,或者方士。

前面大半,都在记述一种名为“养容驻颜”的秘法。

不是寻常的铅粉丹砂,而是一种…“观想”与“吸纳”之法。

大意是说,人的容颜并非一成不变,而是由无数细微的“容息”聚散而成。

青春健朗时,“容息”饱满鲜活,衰败病老时,“容息”便枯涩涣散。

而这秘法,可通过特定的铜镜为媒,辅以口诀心法,窥见并引导自身“容息”,甚至…在极端情形下,暂借他人鲜活之“容息”,以补自身之亏虚。

手札里反复警告:“此乃逆天窃机之术,易学难精,凶险万端。借容必还,息债难偿。稍有不慎,则容蚀骨销,本我湮灭,切记切记。”

我看得似懂非懂,只觉荒唐,又有点莫名的寒意。

“容息”?“借容”?“容蚀”?

像是志怪小说里的词儿。

我合上手札,随手把它和铜镜放回匣子,锁进了库房深处,没再多想。

几天后的一个深夜,我当值。

路过一处偏殿的回廊,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、极其痛苦的啜泣声。

宫里这种事不少,我本不该管。

但那哭声里夹杂着指甲抓挠木头的刺耳声音,还有断断续续的、模糊的自语:“…不是我…镜子里的…不是我…”

鬼使神差地,我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门。

殿内没有点灯,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,照亮了跪坐在妆台前的一个身影。

是最近颇得圣心的赵才人。

她背对着我,肩膀剧烈耸动,对着妆台上的一面铜镜(不是我那面),发出那种非人的呜咽。

我小心唤了一声:“才人?”

她猛地转过头!

月光照在她脸上——那还是赵才人的脸,五官轮廓没错。

但整张脸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…“松散”感。

皮肤像是勉强敷在骨骼上,缺乏应有的弹性和光泽,眼角、嘴角的肌肉走向也有些微妙的歪斜,仿佛戴了一张不太合尺寸、做工粗糙的人皮面具。

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,瞳孔涣散,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自我怀疑,直勾勾地盯着我,又好像没在看我。

“文漪…你来看…”她声音嘶哑,颤抖着指向那面铜镜,“你看那里面…是谁?”

我走上前,看向镜中。

镜子里映出的,分明就是赵才人,虽然神色惊恐,容貌憔悴,但确确实实是她。

“是才人您啊。”我轻声回答。

“不是…不是!”她突然尖声叫起来,双手捂住自己的脸,指甲深深抠进脸颊皮肤,留下几道红痕,“感觉不对!摸起来不对!笑起来不对!镜子里那个…她在用我的脸…但她不是我!她越来越像了…可我知道她不是我!”

她语无伦次,显然精神已近崩溃。

我连忙安抚,唤来她的贴身宫女,好说歹说才将她劝回寝殿休息。

宫女私下告诉我,赵才人最近常对镜自语,时哭时笑,总说镜中人不是自己,还常问别人自己是否变了模样。

御医来看过,只说是“思虑过度,心气虚耗”,开了安神的方子,毫无效用。

我离开时,心里沉甸甸的,莫名想起了那本手札里的“容蚀”、“本我湮灭”。

难道…赵才人遭遇的,就是那种可怕的“容蚀”?

可“借容”又从何说起?她借了谁的“容息”?

没过多久,赵才人“病故”了。

宫里对外说是急症,但私下流传,她是自己用簪子划烂了脸,流血过多而亡。

据说死前最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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