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蚀记(2 / 5)
一刻,她对着破了的镜子碎片,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、像是解脱又像是嘲讽的笑容,喃喃道:“…还给你了…”
我听得毛骨悚然。
“还给你”?还给谁?
赵才人容貌姣好,出身不高,能在短时间内获宠,本就有些突兀。
难道她真的用了某种方法,“借”了别人的“容息”来固宠?
而那“容息”的原主,或者那秘术本身,开始向她索取代价?
我心里乱极了,忍不住又去了库房,找出那檀木匣子。
这次,我仔细重读了手札的后半部分。
后面记载的,不再是修炼方法,而是一些零碎的、仿佛是“容真子”本人的体验和警告,笔迹越来越凌乱狂躁:
“…初时甚妙,衰败立转鲜妍,宛若重生。然三日必还,且需加倍奉还…否则,息债累积,镜中影渐生异心…”
“…影非虚像,乃债主之息所聚,初时模仿,继而篡夺…吾觉面皮之下,似有他者蠕动…”
“…昨夜对镜,见影自行勾唇而笑,吾未笑也!大怖!然翌日他人皆言吾笑容温婉…是影已能控吾颜乎?”
“…蚀已至骨,抚面如抚他人…镜中眼珠转动,与吾意相左…吾将非吾…”
最后几页,更是涂画得难以辨认,只有几个反复加深、力透纸背的字:“镜乃门户!勿观!勿信!焚之!”
看到这里,我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。
这“容真子”恐怕不是什么得道高人,而是一个被自己修炼的邪术反噬,最终被“镜中影”(或者说,累积的“息债”所化的异物)吞噬了自我的可怜虫!
赵才人的症状,与他描述的何等相似!
感觉脸不是自己的,镜中人陌生,表情不受控制…
她是不是也用了类似的方法?
那面她终日相对的铜镜…难道也是“门户”?
我猛地看向匣中那面古拙铜镜,背脊发凉。
它静静地躺着,镜面幽暗,仿佛能吸入所有的光,和…凝视。
我本该立刻把这邪门的东西上报,或者干脆毁了。
但人心里都藏着魔鬼。
我的魔鬼,叫“不甘”。
我揽镜自照,看见的是年岁渐长带来的、无可挽回的细微痕迹。
看见的是宫中那些年轻娇嫩、前程似锦的脸庞。
看见的是自己或许一辈子就在这尘灰与账册间打转,寂寂无闻地老去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,像毒藤一样缠住了我的心:
如果…这秘法是真的呢?
如果…我能只借用一点点,不用来“借容”,只用来…稍稍“养容”,让自己凋谢得慢一些呢?
“容真子”和赵才人的下场,或许是她们贪得无厌,或方法不对。
我只需一点点,一点点就好…
我像是着了魔,开始偷偷研究那手札里的“养容”部分。
避开那些危险的“借容”法门,只尝试最简单的“观想自容,引导容息”。
按照指示,需在子夜时分,静室独处,面对特定的铜镜(就是匣中这面),心诵口诀,存想自身容颜最佳时的状态,感受所谓的“容息”流动。
我战战兢兢地试了。
第一次,除了觉得镜中自己眼神有点呆,没什么特别。
连续几晚后,似乎…脸色真的红润了一点点?眼下的阴影也淡了些?
也许是心理作用,但我忍不住窃喜。
看来,小心使用,并无大碍。
我放松了警惕,甚至开始每晚期待这秘密的“养容”时刻。
直到那个雨夜。
那晚雷声隆隆,闪电不时划亮窗纸。
我像往常一样,对镜“观想”。
一道特别亮的闪电过后,殿内瞬间如同白昼,旋即陷入更深的黑暗。
就在这明暗交替的刹那,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——镜中的我,在闪电亮起时,嘴角似乎极其快速地、向上扯动了一下!
那绝不是我自己做出的表情!
太快了,快得像是幻觉。
我心脏骤停,死死盯住镜面。
烛光摇曳,镜中的文漪也面色惊疑,与我一样。
是看错了吧?一定是闪电光影造成的错觉。
我安慰自己,却再也无法静心,匆匆结束了“观想”。
躺下后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脸上…莫名有些痒,不是皮肤痒,是更深的地方,肌肉或者…骨头缝里,有种细微的、虫蚁爬行般的酥麻感。
我用手去摸,皮肤光滑,并无异样。
但那感觉真实不虚。
第二天起来照常镜,似乎没什么不同。
但一整天,我都觉得脸有点“僵”,做表情时不如往日自然,好像戴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。
旁人倒没说什么。
是我多心了吗?
夜晚,“养容”的时刻到了。
我站在镜前,犹豫再三。
那诡异的酥麻感还在,很轻微,但持续不断。
最终,对容颜的贪念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。
我告诉自己,就这一次,若再有异样,立刻停止。
我闭上眼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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