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隐市易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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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。

双方指血落下,朱砂字迹微微一亮,旋即黯淡。

我将契约在香炉上焚化。

灰烬落下时,没有像往常一样四散,而是聚成一撮,颜色是种不祥的暗灰色。

那男人在契约焚化的瞬间,整个人猛地一颤,然后,僵直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。

他脸上的惊恐、焦躁、绝望,像潮水般退去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空洞的、茫然的平静。

眼神没了焦点,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僵硬的微笑。

“好了…好了…”他喃喃着,声音平稳得吓人,“不吵了…静了…”
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对我点了点头,动作有些木偶般的滞涩,然后梦游似的走了出去,消失在暮色里。

铺子里只剩下我和那撮暗灰色的灰烬。

我忽然觉得有点冷,赶紧把灰烬扫进一个特制的小陶罐,封好,贴上标签“恐惧(全),某甲,待沽”,放进了后院库房那一排类似的罐子中间。

库房里这样的罐子有几十个,都贴着标签:“三日财运(已售)”、“半月聪慧(待沽)”、“一缕相思(寄存)”……像个当铺,当的不是实物,是人的“属性”。

我锁好库房,心里那点不安却挥之不去。

永久剥离“恐惧”,真的没问题吗?

那男人后来会怎样?

几天后,答案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出现了。

汴河下游发现一具浮尸,官府贴出认尸告示。

画像上那僵硬的笑脸,正是那晚来卖“恐惧”的男人。

据说,他是自己一步步走进深水区的,面带微笑,对周围人的呼喊毫无反应,就像在散步一样,直到没顶。

没有恐惧,他甚至失去了对死亡最基本的回避本能。

我听到消息时,手脚冰凉。

是我帮他卸下了最后的刹车。

那罐“恐惧”,还锁在我的库房里,像个毒瘤。

我更迫切地想为这罐“恐惧”找到买主。

可谁会买这个?

我悄悄在隐契的圈子里放出风声,无人问津。

大家都说,“恐惧”是累赘,但也是护身符,谁也不想变成那投河的男人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开始做噩梦。

梦见那罐子自己打开了,一股暗灰色的、粘稠的雾气弥漫出来,充满了库房,然后顺着门缝、窗缝,丝丝缕缕地飘进我的卧房。

我想跑,却动不了。

那雾气缠绕着我,并不吓人,只是冰冷,带着一种绝对的、死寂的“平静”。

梦里的我,也慢慢失去了逃跑的欲望,只是呆呆站着,甚至想对着雾气微笑。

每次都在快要彻底“平静”时惊醒,一身冷汗。

我怀疑,那被剥离的“恐惧”,是不是在隔着罐子,无形地散发某种“污染”?

师父回来了,我战战兢兢地把这事说了。

谷三爷听完,久久不语,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。

他走到库房,盯着那个暗灰色的罐子看了半晌,叹了口气。

“晚啊,你惹上麻烦了。”

“师父,这…这东西该怎么办?”

“永久剥离的情绪,尤其是‘恐惧’这种根基性的,离了原主,就像无根之木,会慢慢‘死’,但死前,会散掉‘死气’。”谷三爷眉头紧锁,“这东西放久了,别说咱们铺子,这一片街坊,都要受影响。”

“受影响会怎样?”

“会变得…‘无所畏惧’,也‘无所在意’。”师父眼神深邃,“一开始,可能是好事,胆气壮了。久了,就像抽掉屋子的承重墙,看着没事,轻轻一推,全塌。人会失去所有风险感知,变得麻木,对危险、对亲情、对生命本身,都失去反应。最后,要么自我毁灭,要么…变成空洞的壳。”

我听得毛骨悚然:“那赶紧找买主啊!或者…能不能把它‘送回去’?”

“送不回去了。”师父摇头,“原主已死,这东西就成了无主的‘游魂’。至于买主…”他苦笑,“谁愿意在自己心里,种下这么一颗‘死寂’的种子?它带来的不是勇气,是空洞。真正的勇者,是带着恐惧前行,而不是没有恐惧。”

“那…那怎么办?毁了它?”

“寻常法子毁不掉。”师父沉吟,“或许…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
“什么办法?”

“把它‘稀释’,‘分散’。”师父缓缓道,“找很多很多人,每人只买一点点,像往大河里倒一杯毒药,危害就小了。虽然每个买主都会受些影响,但微乎其微,不易察觉。”

我愣住了:“这…这不是害人吗?”

“是救更多的人。”师父目光严厉起来,“你想让这一片都变成行尸走肉吗?这是唯一能消解它的法子。而且,很多人其实需要一点‘麻木’,来对抗生活的苦楚。一点点,恰到好处。”

我内心激烈挣扎。

这办法听起来像是下毒,还是慢性、扩散式的。

但想想那男人的下场,想想噩梦,想想师父说的“一片行尸走肉”,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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