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牍对称劫(2 / 5)
里翻找起来。
不再看内容,只凭卷宗外观的“质地”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“气息呼应”。
很快,我又找出几对。
“匠户李顽,打造兵器不合规制,杖八十,徒五年。”配“军户吴谨,遗失制式腰刀一口,鞭五十,降为步卒。”
“盐商郑贪,行贿官吏,流放琼州,盐引尽夺。”配“灶丁王俭,私藏盐卤二两,剁指,罚苦役终身。”
……
越找,我手越抖,心越凉。
这些案子,轻重不同,人物迥异,但把它们摆在一起,就像阴阳两极,形成一种冰冷、残酷、却又无比“工整”的对称!
一方是“多”(粮商、富户、匠户打造、盐商行贿),另一方必定是“少”(农户匿粮、贫儒写诗、军户丢刀、灶丁藏盐)。
一方的刑罚(斩、绞、流、杖),似乎总在另一方的遭遇(自杀、罚产、降级、剁指)上,找到某种扭曲的“对应”或“补偿”!
这不是偶然!
这绝对不是偶然!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在安排这些卷宗,确保每一个“得到”(财富、技艺、资源、甚至只是“妄议”的胆量)的代价,都必须由另一个“缺失”或“失去”来平衡!
用血,用肉,用命,用家破人亡,来维持某种可怕的…“账面平衡”!
我瘫坐在冰冷的砖地上,浑身冷汗,如堕冰窟。
这不是整理档案。
我是在翻阅一本用无数人血肉写就的、残酷的“对称账簿”!
洪武旧档…难道不只是记录,它本身就是一套…维持“平衡”的仪式?或者…结果?
那声叹息…是谁发出的?
是这些无法安息的亡魂?还是…那个负责“做账”的东西?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散值的。
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,脑子里全是那些成对的卷宗,那些冰冷对称的名字和刑罚。
夜里,噩梦连连。
梦见自己坐在一个巨大的、黑暗的公堂上,面前堆着如山卷宗。
我不是书办,我是…“记账的”。
每当我写下一个名字,判定一笔“盈余”(比如“富”),就必须立刻在另一边,找到一个“亏损”(比如“贫”),并写下相应的“冲抵”(刑罚)。
如果找不到,或者写错了,黑暗深处就会传来沉重的、不满的摩擦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,在饥饿。
而我自己的身体,也似乎在慢慢变得扁平,变得像一张纸,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、不断跳动的红黑字迹…
“啊!”我惊叫着从床上坐起,浑身湿透。
窗外晨光熹微,但在我看来,那光里也透着一种冷硬的、账簿般的苍白。
我不敢再去库房,告了病假。
可告假在家,那种被“账簿”凝视的感觉,却更强烈了。
我总觉得屋里阴影比往常浓重,家具摆设的方位,似乎也透着令人不安的对称。
有时倒水,会莫名想起“周福通”和“赵实”,一盈一亏。
有时看到街上的富人和乞丐,脑子里会自动蹦出相应的“刑罚”…
我好像被那些卷宗里的“对称逻辑”给污染了!
熬了两天,我实在受不了,去找了衙门里一位以博闻强记、熟知掌故着称的老经承,姓胡,人称“胡百晓”。
我隐去库房怪声和自己的噩梦,只说自己整理洪武旧档,发现有些案子判得轻重似乎有某种“对应”,请教这是何故。
胡经承正在喝茶,听我这么问,端茶的手顿了顿,抬起眼皮,深深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,不像老秦那种掩饰的慌乱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混合了怜悯与疲惫的了然。
“归书办,”他放下茶盏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…看到‘账’了?”
“账?”我一愣。
“嗯。”胡经承走到门边,确认无人,关上门,回来坐下,“那不是普通的案卷。那是…‘平衡账’。”
“平衡…账?”
“太祖皇帝起于微末,最重‘均平’。”胡经承缓缓道,眼神望向虚空,“可这天下,人分才智,地有肥瘠,如何均平?明面上的田亩制度、户籍黄册是一套。暗地里…还有一套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在斟酌词句:“那套暗的,不管人愿不愿意,它只管…‘数’。福气多了,就得削掉点;霉运重了,或许能勾销些。但总账,必须平。”
“怎么…平?”我声音发干。
“你说呢?”胡经承苦笑,“卷宗上怎么平的?甲之‘盈余’,需乙之‘亏空’来抵。甲之‘妄动’,需乙之‘缄默’来偿。有时是人,有时是家,有时…是一村,一镇。”
“那…是谁在算这笔账?谁在…执行?”我追问。
胡经承沉默良久,才吐出一句话:“你觉得,咱们这衙门,是干什么的?”
我愣住了。
“明面上,断案刑狱,维持法度。”胡经承的声音越来越低,近乎耳语,“暗地里,咱们这些经办文书、归档造册的…就是‘账房’。每一份判词,每一次勾决,每一笔罚没…都是在‘下账’。”
“那些卷宗,不是记录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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