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牍对称劫(3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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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‘账本’本身。咱们不是在整理故纸,是在…核对陈年旧账,确保没有坏账、烂账,确保…总账还是平的。”

我浑身冰冷:“如果…账不平呢?”

胡经承脸上掠过一丝极深的恐惧,他下意识看了看四周,仿佛怕被什么听见。

“账若不平…‘东西’就会饿。”他喉结滚动,“它一饿,就得现找‘抵账’的。那时候…就不讲什么案由、证据了。就近的,相关的,甚至…经办账房自己的气运、性命,都可能被拿去‘平账’。”

“所以,”他盯着我,一字一句,“看到‘对子’,是好事。说明那笔账,当年已经平了。就怕…你看到单独一份,怎么都找不到和它配对的另一份…”

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我已经懂了。

孤账,就是坏账。

坏账,意味着不平衡。

不平衡,就会引来…那个“饿”的东西。

我魂不守舍地离开胡经承的值房。

他的话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我心中最恐怖的猜想。

衙门,是个大账房。

律法,是账目规则。

而我们这些书办、经承,是操弄算盘的账房先生。

所谓的正义、公正,在更高的“平衡”面前,可能只是维持账面平整的…数字游戏。

那些卷宗里成对的冤魂,就是被“平账”牺牲掉的…数字。

回到库房,我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旧档,眼神彻底变了。

它们不再是蒙尘的历史,而是一本本散发着血腥气的、沉重的总账。

而我的工作,就是确保这本总账,在尘封多年后,依然“平衡”。

任何一个“配不上对”的卷宗,都可能是一个随时会炸开的…账目漏洞。

我强迫自己继续整理。

但心态已然不同,我像个惊弓之鸟,每拿起一份卷宗,第一反应不是看内容,而是飞速在脑子里、在箱子里,为它寻找可能的“配对”。

找到了,松一口气,赶紧记录归档,像送走一对瘟神。

找不到,就心惊肉跳,仿佛那份孤零零的卷宗在发烫,在呼喊,在吸引着黑暗里饥饿的注视。

几天后,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

在第八箱最底下,我翻出一份极其破旧、几乎要散架的卷宗。

案由只有寥寥几字:“秦淮河畔无名氏,拾遗不报,疑有窝藏,毙于狱中,遗物无考。”

没有姓名,没有身份,没有具体财物,没有证人,没有详细审理过程。

只有“拾遗不报”这个模糊的罪名,和“毙于狱中”这个潦草的结局。

“遗物无考”四字,更是透着一股冰冷的漠然。

我拿着这份卷宗,手抖得厉害。

无名氏…拾遗不报…毙于狱中…

这算什么“盈余”?需要谁来“抵账”?

我疯了一样在第八箱,甚至倒回去翻第七箱,寻找任何可能与之“配对”的卷宗。

盗窃案?销赃案?遗失报案?甚至…其他无名尸案?

没有。

一份都没有。

这份卷宗,就像一滴墨,滴进了整齐的账本,显得那么突兀,那么…不平衡。

它是一笔“坏账”。

孤零零地躺在箱底,不知多少年了。

那天晚上,库房里的“叹息”声,变得密集了。

不再是一声,而是此起彼伏,从各个角落传来。

悠长,疲惫,带着无尽的冤屈和…一种冰冷的催促。

阴影似乎更浓了,角落里,我仿佛看到不止一个模糊的、扁平的“人形轮廓”,贴在墙上,或伏在架边。

它们没有动,但那种“存在感”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
我知道,它们也在等。

等这笔“坏账”被处理。

等“账目”重新平衡。

我连续几晚没睡好,眼窝深陷,形销骨立。

同僚们都问我是不是病了,劝我休息。

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“病”在哪儿。

那笔“坏账”,像一根毒刺,扎在我脑子里,时刻提醒我,账不平,“东西”会饿。

而我现在,就是离这笔坏账最近的“账房”。

我再次去找胡经承,把“无名氏”卷宗的事说了。

他听完,脸色灰败,半晌不语。

“麻烦了…”他喃喃道,“这是笔‘死账’…没头没尾,没名没姓,没法‘配’。”

“那…那怎么办?”

“以往…也有过。”胡经承眼神空洞,“要么,想办法给它‘造’一个配对。”

“造?”

“找个差不多的由头,比如某个记载模糊的‘赏赐’、‘褒奖’案卷,或者…干脆做一份新的‘亏空’卷宗,跟它配上,一起归档深埋。”胡经承的声音干巴巴的,“但这需要权限,需要做得天衣无缝…而且,风险极大。”

“另一个办法呢?”我追问。

胡经承看向我,眼神复杂:“另一个办法…就是等。”

“等什么?”

“等‘它’自己来平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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