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姑记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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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,就是那片掉落的“慈姑”花瓣,和那声满足的叹息。祖母弥留时那恐惧哀求的眼神,反复在我眼前闪现。“慈……慈……”她说的,难道是“慈姑”?

我猛地坐起,一个念头攫住了我。祖母房里!那里或许有答案!她从不让人动她的梳妆匣和床头小柜。

我溜出房间,避开守夜人,悄悄摸进祖母生前居住的东厢房。屋里陈设依旧,冷檀药香更浓了。我直奔梳妆台,抽屉上了把小铜锁。情急之下,我找到一根簪子,哆嗦着撬了半晌,竟真撬开了。

抽屉里没有什么珠宝,只有一些旧书信、几块玉佩,底下压着一个扁平的、沉甸甸的锦囊。我打开锦囊,里面是一本薄薄的、纸张发黄的手札,还有一个小小的、密封的陶罐。

手札是祖母的笔迹。前面记录些家常琐事。翻到后面,我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
“……阿娘去时,亦如是。弥留之际,目眦尽裂,唇齿间唯‘慈姑’二字。吾彼时年幼,不解其意。及至阿爹封棺,见缝隙有枯瓣,疑是‘慈姑’,心甚骇然。然阿爹厉色禁止深究,匆匆下葬。”

“……及笄,嫁入文家。见太婆婆屋中亦有此冷香,问之,则曰安神旧方。太婆婆晚年卧床,形容枯槁,唯双目灼灼,常于深夜兀自低语,细听之,仍是‘慈姑’。彼时吾方知,此非独吾家之秘。”

“……昨夜梦魇,见一女子,面容模糊,立于床头,言‘时候将至,养分已尽’。惊醒,见枕畔落一‘慈姑’鲜瓣,殷红如血。吾魂飞魄散!此物……此物竟是活的不成?它挑中了吾?”

“……查阅残卷,偶得片段。‘慈姑’,非花也,乃异种。似蕈似虫,嗜血脉延续之精气。寄于女体,可延其寿,葆其容颜,亦控其心智。然宿主精气终有尽时,待其衰竭,‘慈姑’便催熟宿主,令其速死。尸身为壤,灵柩为皿,七日之内,‘慈姑’离体结籽,籽落新宿主身,则继之。新宿主,必是血脉至亲,气息相通之女子……”

手札到这里,字迹越来越凌乱,后面几页更是胡言乱语,满是“逃不掉”、“慈姑要醒了”、“它在看着我”之类的癫狂句子。最后几行,勉强可辨:“茵儿最似我……香气已沾……恐难幸免……切记,未结籽前,焚其根本……根本在……”

根本在哪里?后面字迹被污渍浸染,完全看不清了!

我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,手札几乎拿不住。陶罐……我颤抖着打开那个小陶罐的密封。里面是几颗干瘪的、深褐色、指甲盖大小的东西,形如微缩的兰花子房,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“慈姑”香气。

这就是“慈姑”的籽?祖母收集的?她想做什么?

“时候到了……”一个幽幽的、略带沙哑的女声,突然在我耳边响起!

我魂飞魄散,猛地回头!身后空空如也。但那声音,像极了祖母!却又有些不同,更冷,更空洞。

是幻觉?还是……

我连滚带爬逃出东厢房,手里的手札和陶罐像烫手的火炭,却不敢丢。回到房间,我反锁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,冷汗浸透了中衣。

根本在哪里?手札说“未结籽前,焚其根本”。祖母的尸体就是现在的“壤”和“皿”,那“慈姑”的“根本”,一定还在她身上!是在心脏?在脑髓?还是在……

第六天,我形如鬼魅,不敢靠近灵堂。父亲母亲只当我悲伤过度。文柏看我的眼神也带了担忧。我几次想开口,话到嘴边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说祖母被怪物寄生了?说那怪物可能要挑中我?谁会信?

傍晚,母亲来我房里,端着一碗安神汤。“茵儿,喝了吧,好好睡一觉。明日就出殡了,送你祖母入土为安。”

安神汤有股淡淡的、我熟悉的冷檀药香。我心中警铃大作!“这汤……”

“你祖母以前常喝的方子,安神最有效。”母亲柔声劝着。

是祖母的方子!那里面会不会有“慈姑”的成分?长期服用,所以才“香气已沾”?我看着母亲关切却茫然的脸,忽然意识到,母亲可能什么都不知道。祖母守着这个秘密,上一代传给她,她本可能想带进坟墓,却因“慈姑”迫不及待,留下了手札这绝望的线索。

我没有喝那碗汤,借口反胃,泼在了盆栽里。母亲叹息着走了。

我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今夜是最后一夜,“慈姑”就要在棺木中“结籽”。一旦籽成,落在谁身上,谁就是下一个贺太君!

子时,我揣着手札、陶罐,还有一把从厨房偷来的、沉重的剁骨刀,潜入了灵堂。守夜的是个年轻小厮,已经睡得死沉。我吹灭了几根蜡烛,只留远处一盏,让灵堂大半陷入昏暗。

棺木静静停在那里。我握紧剁骨刀,手心全是汗。根本在哪里?手札没写完。我强迫自己冷静,回想一切细节。祖母弥留时看着我的眼神,手札里“宿主精气尽”、“尸身为壤”……“慈姑”靠吸食宿主生命精华存在,那么最能储存精华的……

我目光落在棺木头部。人的头颅,精髓所在。而且,那缝隙、那花瓣、那叹息,都出现在头部位置!

没有时间犹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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