疫书诡话(3 / 3)
斥整个仓房。我藏身的书箱也开始颤抖,上面堆放的一摞地方志哗啦一声散落在地。就在其中一本地方志摊开的瞬间,一道微弱的、乳白色的光晕,突然从书页中透出!
那光晕柔和却坚定,仿佛有温度,所照之处,蔓延的灰黑色污渍立刻消退,那令人烦恶的低语声也减弱不少。《疫气余闻》的翻动猛地一滞,上方的“秽影”发出惊恐的嘶叫,后退了些许。
找到了!就是它!
我不知哪来的勇气,猛地扑出去,一把抓起那本散发白光的地方志。书很旧,封面写着《桐川正气新编》,是本本地乡贤的文集。我快速翻动,白光随书页翻动而流转。
“就是它!快!用它的‘气’,压住邪书!”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是那老者,他竟挣扎着跟来了,扶着门框,气若游丝。
我立刻将《正气新编》猛地拍在《疫气余闻》上!
两书接触的刹那,异变陡生!
《正气新编》的白光暴涨,瞬间压过了秽气黑雾。《疫气余闻》剧烈震颤,纸页上浮现出大量挣扎扭动的黑色字迹,像是活物般想要逃离。而那些“秽影”发出凄厉尖叫,仿佛被灼烧,身形迅速淡化。
然而,《疫气余闻》并未就此屈服。它封面上的焦痕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,一股更阴邪、更古老的气息从中渗出,竟反过来侵蚀《正气新编》的白光!白光开始闪烁不稳。
老者喷出一口黑血,嘶声道:“不行!这邪书‘吃’了太多新秽,力量太强!《正气新编》年代不够久远,蕴含的‘正气’不足以彻底镇压!需……需更本源的东西……”
他目光忽然死死盯住《正气新编》的扉页,那里有一方小小的、朱红色的藏书印,印文模糊。老者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:“那印章……是‘养拙斋’!是丁嗣昌的印!丁嗣昌!我祖上补页提到过的名字!他就是那位有识之士!这《正气新编》是他编纂的,但只是表面!他真正用来对抗疫气邪祟的,是他的医案!是他的《养拙斋医话》!那才是凝聚他毕生正气与医术精华、专门克制此类‘书秽’的本源!”
“那本书在哪里?”我急问。
老者眼神迅速黯淡下去,摇头:“不知……补页只提了名字……或许早已失传……”他头一歪,没了气息。
而这时,《疫气余闻》的反扑更猛烈了!暗红光芒几乎要吞没《正气新编》的最后一点白光。仓房内秽气汹涌,更多旧书开始腐败,连我都感到头晕目眩,皮肤发痒,喉咙发甜,竟有想开口说话的冲动!
绝望中,我瞥见散落的地方志堆里,还有一本薄薄的、蓝色封面的手抄册子,刚才被压在下面。封面上没有任何书名,只同样盖着那方“养拙斋”的朱印!
鬼使神差,我扑过去抓起那本手抄册。入手沉甸甸,纸张坚韧。我猛地将它也按在了两书交锋之处!
“轰!”
一股沛然纯和、却隐含金铁之音的无形之气,从蓝色册子中爆发!这气息与《正气新编》的白光同源,却精纯浩大何止十倍!它并非仅仅照亮,而是如烈阳融雪,又如洪炉锻铁,瞬间将《疫气余闻》的暗红秽气冲得七零八落!
蓝色册子的封面上,缓缓浮现出几个铁画银钩的字——《养拙斋医话·辟疫篇》!
《疫气余闻》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、仿佛无数书页被同时撕裂的哀鸣,焦黄的纸页迅速变黑、碳化,然后化为一股带着恶臭的青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那些“秽影”也烟消云散。
仓房内令人窒息的秽气一扫而空,只留下淡淡的、纸张烧焦后的苦味。那些被污染的旧书,污渍也快速消退,恢复了原貌,只是更加枯脆。
我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,看着手中两本安然无恙的《正气新编》和《养拙斋医话》,又看看地上那堆黑灰,恍如隔世。
天亮了。镇上的瘟疫,随着《疫气余闻》的毁灭,奇迹般地停止了蔓延。染病未深的人逐渐好转,只是身体虚弱,对发病时所说的话大多记忆模糊。那些死者的秘密,也随着这场诡异的瘟疫,渐渐沉入人们的窃窃私语,最终成为小镇志怪传说的一部分。
我将老者的尸体连同那堆黑灰悄悄掩埋。把《正气新编》放回原处,而将《养拙斋医话》郑重地收藏了起来。
书铺照旧开着,只是我多了个习惯,时常摩挲那本蓝色封面的医话。它安静寻常,再无那夜的神异。但我深知,有些看似死物的书籍,承载的不仅仅是文字。人心有正邪,笔墨亦通灵。真正的恐怖,或许并非妖魔鬼怪,而是那些被书写、被凝聚、最终拥有了自己饥饿的“意念”,并以此为食粮的……恶念之书。
而谁又能保证,这世间仅此一本《疫气余闻》呢?或许在某个角落,另一本承载着不同“饥饿”的书,正静静等待着它的“养料”,与打开它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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