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串台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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词是胡编的,调却古奥苍凉,像从坟里刨出来的老腔:

“……负心郎,骨骸凉,红妆犹在枕畔香……

妾蜕皮,君抽肠,共赴泉台戏一场……”

满场死寂。

这词儿太凶太丧,根本不是戏文!

有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站起,指着台上:“这、这是‘’!唱的是《血罗衫》里惨死女鬼的咒词!快停下!不吉利!”

云霓猛地转头看向那老者!

她脖子扭转的幅度极大,几乎听见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
脸上妆容在灯下明明暗暗,竟似有两重影子在交叠挣扎。

她咧开嘴,露出白森森的牙,笑了。

然后,她做了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动作——

她抬起手,慢慢地、一点点地,将自己的头,从脖颈上“拔”了起来!

不,不是真拔断。

是某种诡异的柔术,让头颈分离的错觉异常骇人。

同时,她喉咙里挤出男女混杂的尖笑:

“老东西……你也听过《血罗衫》?

那你知道……演苏三的角儿,最后怎么死的吗?”

那老者怪叫一声,仰面晕厥。

台下彻底乱了,哭喊推搡,桌椅翻倒。

班主冲上台去拉云霓。

手刚碰到她衣袖,云霓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!

她软倒在地,口吐白沫,眼珠上翻。

华丽的白蛇戏服下,身体诡异地起伏扭动,仿佛真有长蛇在皮下钻行!

戏班连夜请了道士。

道士围着昏迷的云霓转了三圈,又看了看那顶点翠头冠,面色凝重。

“不是寻常冲撞。”

他捻着符纸,“这东西……年头太久,吃过太多‘戏饭’,已成气候了。”

“啥叫‘戏饭’?”班主哆嗦着问。

“旧时有些心术不正的戏班,为求红,养‘戏魂’。”

道士压低声音,“专挑唱红又横死的角儿,敛其遗物,奉在后台。

每逢开戏,以香火、甚至……血食祭之,求其‘附身’,助长台上灵气。”

他指向那头冠,“这玩意儿,恐怕就是‘器’。

里头不止一个魂,是许多横死戏子的执念怨气,搅和在一块儿了!

平日沉睡,遇着生辰八字合、气血又衰的宿主,便醒过来,争抢这具身子,要接着‘唱’!”

“那……那云霓她……”

“魂儿已被挤到旮旯了。”

道士摇头,“如今台上台下的,早不是她本人。

是那些‘老东西’,在借她的口眼身段,唱它们没唱完的戏,诉它们没诉完的冤!”

“能救吗?”

道士沉吟:“我试试‘清台’。

但成不成,看造化。

那些东西……凶得很。”

法事设在后台。

香烛缭绕,符纸贴满四壁。

云霓被捆在椅子上,犹自昏迷,面色青灰。

道士摇铃持剑,步罡踏斗。

念咒声嗡嗡作响。

起初无事。

渐渐地,后台温度骤降。

那顶点翠头冠,无风自动,在匣子里“咯咯”轻响。

紧接着,云霓猛地睁开眼!

瞳孔全白,不见黑眼仁。

她喉咙滚动,发出“嗬嗬”的痰音,继而是一连串不同声调、不同角色的唱念!

生的、旦的、净的、末的、丑的……男女老幼,悲喜怒骂,混杂着从她嘴里涌出!

像有几十个人同时在她身体里开锣唱戏!

“妖孽!还不退散!”道士厉喝,将符水泼去。

云霓脸上溅到符水,皮肤顿时灼出青烟!

她发出非人的惨嚎,身体疯狂挣扎,绳索深陷皮肉。

白瞳死死瞪向道士,嘴里换了个苍老暴戾的男声:

“牛鼻子!坏老子好事!

老子光绪年间就是名角!

死了还要唱!

这丫头身子骨嫩,正好用!”

又换成一个凄切女声:

“道长慈悲……让奴家唱完最后一句……

就一句……

负心汉还没听完啊……”

再换成一个尖厉童声:

“嘻嘻……下面冷……上面灯暖和……

我要扮猴儿!翻筋斗!”

七嘴八舌,嘈嘈切切。

整个后台鬼气森森,烛火乱跳。

道士额头见汗,咬破中指,在桃木剑上飞快画符。

“天地自然,秽气分散……八方威神,使我自然……凶秽消散,道气长存!”

他一剑刺向云霓眉心!

并非真刺,剑尖悬停三寸。

可云霓却如遭重击,身体向后弓起,嘴里发出更刺耳的、仿佛无数玻璃刮擦的混合尖啸!

她脸上、手上,裸露的皮肤下,猛地凸起无数细小疙瘩,密密麻麻,还在蠕动!

像是有无数张脸、无数只手,想从她皮囊底下钻出来!

“按住她!”道士冲我和班主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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