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食宴(2 / 3)
真切。
在父亲抬眼的那一刹那,宴厅里明明无风,他手边那盏油灯的火焰,却猛地向老仆的方向偏斜了一下。
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吸力扯动。
而老仆的双眼,在火光摇曳中,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翳。
他揉了揉眼,嘟囔着“酒气上头”,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。
次日,老仆没来上工。
家人来告假,说他昨夜回去后,眼睛忽然剧痛,今早起来,竟两眼模糊,视物不清了。
我心中那不安的阴影,迅速扩大,化作冰冷的恐惧。
父亲的“眼疾”,母亲的怪病,老仆的突然失明,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腥甜气……
这一切,都隐隐指向库房里那匣诡异的“辽东老参”。
我决定查个明白。
趁父亲外出谈生意,我偷来库房钥匙。
打开门,腥甜味扑面而来,几乎令人作呕。
我直奔最里间,取下那个紫檀匣。
匣子入手冰凉沉重。
我深吸一口气,猛地掀开盒盖。
里面铺着褪色的红绒布。
正中躺着的,哪里是什么人参!
那分明是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、暗红近黑的、干瘪的肉质根须!
根须顶端,却奇异地长着两颗核桃大小、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、石质般的球状物。
球体颜色灰败,像腐烂的石榴,中央却各有一个深邃的、漆黑的孔洞。
如同……一对没有瞳仁的眼睛!
更骇人的是,那些根须仿佛并未完全干枯。
在我打开匣子的瞬间,它们似乎极轻微地、集体蠕动了一下!
一股强烈的、被窥视的感觉,从那两个黑洞洞的“眼窝”里汹涌袭来!
我甚至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、满足的叹息,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!
“啊!”
我手一抖,匣子差点脱手。
慌忙盖上,心脏狂跳,冷汗瞬间湿透衣衫。
这不是参!
这绝对是什么邪物!
当晚,父亲归来,直接进了库房。
不久,他唤我去书房。
桌上,竟摆着那个打开的紫檀匣!
那对“石眼”正对着我,黑洞洞的,仿佛能吸走烛光。
父亲背对着我,望着窗外夜色。
“娥儿,你今日,进了库房?”
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我知道瞒不住,咬牙承认:“是。爹,那到底是什么东西?娘的死,是不是和它有关?”
父亲缓缓转过身。
烛光下,他的脸半明半暗,眼窝深陷。
“那是‘眼食’。”他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味普通药材,“生于极阴之地,靠吸食‘目精’为生。上古方士偶得,发现以特定法门‘饲喂’,可反哺己身,明目长生,甚至……洞见常人不可见之物。”
他走近一步,手指抚过匣中那对“石眼”。
“为父老了,商号竞争日烈,眼力心思,都跟不上了。
偶然得此奇物,乃是天意。
只需以血脉至亲的‘初代目精’为引,再佐以旁人‘目精’为食,便可与之共生。
你母亲的病,并非无药可医……只是她的眼睛,恰好是最合适的‘引子’。”
我如坠冰窟,浑身血液都凉了!
“你……你用自己的妻子……做药引?!”
“共生之后,她的‘视界’,将为父共享。”父亲语气毫无波澜,“她并未完全消失,只是换了种方式,活在为父眼中。你看……”
他忽然指向书房角落的阴影,“那里,是不是比别处暗些?你母亲说,那里蹲着一个穿黑衣的老妪,是三年前冻死在街头的乞婆。
你看不见,但为父……现在能‘尝’到了。”
他伸出舌尖,极其诡异地,舔了舔自己的下眼皮。
“阴冷,苦涩,带着绝望的馊味……这便是‘饿殍’的目精滋味。”
我胃里翻江倒海,连连后退,撞在书架上。
疯子!父亲彻底疯了!
他为了所谓的“明目长生”,竟用邪物害死发妻,还要以活人的“目光”为食!
“那老仆……”
“他不该多嘴。”父亲眼神一冷,“既然管不住自己的眼睛,到处乱看,那点微末的‘目精’,便当作孝敬吧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脸上,那眼神里,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混合着评估与贪婪的神色。
“娥儿,你的眼睛……很像你娘年轻的时候。
清澈,明亮,充满生机。
是上好的……‘养料’。”
我尖叫一声,转身就往外跑!
父亲没有追来,只有他那冰冷的声音,如同毒蛇,钻入我耳中:
“跑吧。
你能跑出这宅子,可能跑得出‘它’的‘视线’吗?
凡被它‘尝’过一眼的人……便永远在它的‘食谱’上了。”
我连滚带爬逃回自己闺房,死死闩上门。
浑身抖得如秋风落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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