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音噬(2 / 4)
疯子临死前的话,鬼使神差地在我耳边炸响!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吃话……难道老家亲人那听不懂的“怪话”,就是被“吃”掉的乡音?
那疯子,莫非是想警告我什么?
我立即向知县告假,只说老家有急事。
知县准了。
我星夜兼程,赶往彰德府。
越是接近故乡,心里那份不安越是浓重。
沿途村庄,似乎也比记忆中沉寂许多。
抵达丁家集时,已是黄昏。
村口的老槐树还在,树下却不见往日聚集闲聊的多亲。
零星几个路人低头匆匆而过,对我这个外乡人打扮的,投来警惕而麻木的一瞥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闷,连犬吠鸡鸣都稀稀拉拉,有气无力。
我先去了堂兄丁勇家。
堂嫂开门见是我,眼圈一红,压低声音:“二弟,你可算回来了!快进来,小声些,你勇哥刚睡下。”
堂兄躺在床上,面色灰败,眼窝深陷。
见我进来,他眼皮动了动,茫然地看着我,嘴唇哆嗦了几下,吐出一串急促而古怪的音节。
不是彰德话,也不是河南官话,调子尖利扭曲,听得人极不舒服。
堂嫂在一旁抹泪:“就是这样,醒来就说这‘鬼话’,连我和娃儿都不认得了!”
我试图用乡音与他交流:“勇哥,我是涣弟,从保定回来看看你。”
堂兄听到我的声音,先是愣了一下,浑浊的眼珠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微弱的、属于丁勇的焦急,但旋即被空洞取代。
他猛地抓住我的手,力气大得吓人,嘴里那“怪话”更急了,另一只手还指着窗外,神情惊恐,仿佛窗外有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安抚下堂兄,我问堂嫂:“这般模样的,村里有多少?”
堂嫂扳着手指数:“村东头七叔公,前街永贵婶,后巷福顺爷……总有八九个了。
都是上了年纪的。
起初只说夜里睡不安稳,老做梦,梦见有人凑在耳边嘀嘀咕咕,醒来就渐渐不对了。
年轻的倒还没事,可谁不悬着心啊!”
当夜,我住在堂兄家旧屋。
辗转难眠,那疯子的话、地上的符号、堂兄口中的“怪话”……搅成一团。
子夜时分,万籁俱寂。
我忽然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、仿佛许多人同时低语的声音,飘飘忽忽,从村子深处传来。
不是风声,不是虫鸣,那声音粘稠密集,带着某种规律的起伏,就像……就像在齐声念诵着什么!
我披衣起身,悄悄摸出院子,循声望去。
声音似乎来自村子西北角,那里是丁家宗祠的方向。
月光惨白,给祠堂的轮廓镀上一层冰冷的银边。
我壮着胆子走近些,那念诵声更清晰了,却依然听不懂,与堂兄口中的“怪话”属同一类,只是更整齐,更……宏大。
祠堂门缝里,隐约透出摇曳的、非烛非灯的暗绿色光晕。
我不敢再靠近,心跳如鼓,逃回屋里。
那低语念诵声,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,才渐渐平息。
后半夜,我冷汗涔涔,无法合眼。
第二日,我走访了几户有病人的人家,情况大同小异。
病人清醒时,便沉浸在那“怪话”世界中,对亲人漠然。
昏睡时,则眉头紧锁,仿佛在与什么搏斗。
更奇怪的是,我发现这些病人家中,一些老物件——比如磨秃的烟杆、旧纺锤、缺口的陶碗——不见了。
问其家人,都说没留意,或许老人发病前自己收拾丢了。
我心中疑云更甚,想起祖父那枚残破的私章。
午后,我借口整理旧物,去了丁勇家堆放杂物的仓房。
在积满灰尘的角落,找到了祖父留下的那个小木箱。
打开,里面是一些地契旧信,还有那枚用旧布包着的私章。
我拿起私章,对着光仔细看那残存的印文。
青田石料,刻痕古拙。
昨日监房中那疯子划下的扭曲符号,突然在脑海中闪现!
其中一个符号的走势,与这印文某处残缺的笔画,竟隐隐呼应!
我浑身一震!
这绝非巧合!
那疯子认得这印文?或者说,他认得这印文所代表的、“吃话”之事的某种关联?
难道“他们”的目的,与这些刻有古老印记的旧物有关?
正当我苦苦思索时,仓房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一个干瘦佝偻的身影挤了进来,是村尾独居的胡婆。
胡婆年轻时做过神婆,后来不大灵了,村民也渐渐不信。
她眼神浑浊,却直勾勾盯着我手中的私章,脸上皱纹挤出一个怪异的笑容,嘴里漏风,含混道:“后生……拿‘印’做啥?”
我心中警觉,面上不动声色:“整理先人遗物。胡婆有事?”
胡婆凑近些,身上有股陈年香火和草药混合的怪味。
她压低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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