盲视录(4 / 4)
是那药,那“旁路”,还有那些被引来的“注视”,正在从内到外地改变我,同化我。
方医生说的没错,“河道”挖开了,关不上了,而且脏东西正顺着河道,源源不断地涌进来。
最后那晚,我蜷缩在租来的、远离原先街区的小阁楼里。
窗外下着冷雨,淅淅沥沥。
我紧闭着眼,却依然能“看”到墙壁内潮气凝结的水珠,能看到楼下房东一家熟睡中缓慢搏动的心脏光团。
然后,我“听”到了。
不是声音,是某种直接作用于感知的、湿漉漉的、如同无数肉须蠕动的“呼唤”。
来自极远处,但正迅速靠近。
方向……正是原先诊所的方位。
它们来了。
方医生的“作品”,或者那些被我的“目光”吸引来的地下的“东西”,顺着城市地下错综复杂的管道、缝隙,如同感知到血味的蛭群,向我这里汇聚而来了。
我能“看”到,黑暗的雨夜街道下方,泥土和砖石的深处,几十上百道冰冷的、扭曲的、散发着微弱冷光的轮廓,正在穿行,越来越近。
我没有再逃。
我知道,逃不掉了。
这座城市的地下,或许早就布满了类似的“东西”,只是常人看不见。
而我,因为方医生的药,成了能看见它们的人,也成了被它们看见、并渴望的“饵食”。
我慢慢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。
我睁大眼睛,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,望向雨幕深处。
这一次,我没有动用那该死的“盲视”。
我用我原本就模糊的、病态的肉眼,努力地“看”。
什么也看不清。
只有无尽的、沉重的黑暗,和冰冷的雨。
但我知道,它们就在下面,在看不见的黑暗深处,蠕动着,攀升着,即将破土而出。
而我,或许很快就不再是“贺望归”,不再是一个“看”东西的人。
我会成为它们中的一员,在更深、更暗的地底,用另一种方式,永远地“注视”着这个模糊而冰冷的世界。
雨下得更急了。
阁楼地板下方,传来了第一声轻微的、仿佛指甲刮擦木头的声响。
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
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我靠在冰冷的窗框上,轻轻闭上了眼睛。
等待。
等待那最终的、冰冷的“注视”,将我彻底吞没。
而我的嘴角,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,竟缓缓地,勾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、麻木的弧度。
仿佛在迎接,又仿佛在……模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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