盲视录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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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极淡的、福尔马林似的刺鼻气味。

他仔细打量着我的脸,尤其是我的眼睛,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。

“贺先生,你脸色不太好啊,昨晚没睡好?是不是……看到什么了?”

最后一句,他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的关切消失殆尽,只剩下冰冷的探究。

我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,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。“没……没什么,就是老毛病,夜里看不清,磕碰了几下。”

“哦?”方医生不置可否,忽然伸手,快如闪电般捏住了我的下巴,强迫我抬起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

他的瞳孔在镜片后收缩着,像猫科动物盯住猎物。

“贺先生,讳疾忌医可不好。

那药不光能改善视力,还能……增强感知。

告诉我,你‘看’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了吗?比如……墙壁后面?地底下?或者……隔壁?”

他的手指冰凉有力,我挣脱不开,恐惧像毒蛇缠紧了喉咙。

他知道!他全都知道!那药根本就是故意的!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我奋力扭开头,声音发颤。

方医生松开了手,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,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
“贺先生,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。

那药里,掺了一点特别的‘提取物’,能暂时打通常规视觉神经之外的某些……‘旁路’,让你感知到物质内部的结构和能量流动。

很神奇,不是吗?这是一种伟大的探索!可惜,大多数试验者要么承受不住精神冲击疯了,要么生理排斥严重失明。

你很不错,适应得很好,而且……似乎‘看’得很远,很深。”

他凑近我,声音如同耳语,却带着魔鬼般的诱惑,“告诉我,你看到我的地下室了吗?看到我的‘藏品’和‘作品’了吗?它们……美不美?”

疯子!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科学家!

我再也忍不住,嘶声喊道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!那些……那些是什么东西?!”

“是进化,贺先生,是迈向新人类的阶梯!”方医生眼中燃起狂热的火焰,“旧的血肉之躯太脆弱,太易腐朽。

我在尝试融合,强化,创造更完美、更适应这个残酷世界的生命形态!那些失败的尝试品,自然就成了珍贵的‘素材’和‘资料’。

而你的眼睛,你的特殊感知,是绝佳的观察窗口!加入我吧,贺先生!你可以‘看’到更多,理解生命真正的奥秘!我们可以一起……”

“闭嘴!”我抓起柜台上的铜镇纸,猛地朝他砸去!

方医生敏捷地侧身躲过,镇纸砸在墙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他脸上的温和假面彻底剥落,露出下面冰冷狰狞的真容。

“不识抬举。

你以为,停了药就没事了?”

他冷笑,“‘旁路’一旦打通,就像河道挖开了口子,关不上的。

而且,你‘看’了不该看的东西,我的‘作品们’……已经记住你的‘目光’了。

它们渴望被‘看见’,也渴望……被‘注视者’的鲜活血肉,来填补自身的残缺。”

他话音刚落,我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、被无数道冰冷“视线”锁定的感觉!

不是来自方医生,而是来自脚下,来自墙壁后面,来自诊所的方向!

仿佛地下室里那些恐怖的“藏品”和“作品”,此刻正齐齐“睁开”了它们非人的感官,穿透泥土和砖石,贪婪地“盯”住了我!

我惨叫一声,撞开方医生,发疯似的冲出照相馆,冲进昏暗的街道。

我不敢回头,拼命奔跑,朝着人多、灯火亮的地方跑去。

可无论我跑到哪里,那被无数冰冷存在“注视”的感觉,都如影随形,紧紧黏在背上,钻进我的骨头缝里。

我的“盲视”能力,果然没有消失。

即使在拥挤的夜市,在明亮的煤气灯下,我只要稍一凝神,就能“看”到行人衣物下骨骼的轮廓,看到他们体内脏器的微光。

而更深处,在城市的土壤之下,在建筑物的根基里,我仿佛能“感觉”到更多沉睡的、或蠢蠢欲动的、散发着不祥冷光的“东西”。

这个城市,似乎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“干净”。

方医生没有再公开找过我,也许他不想闹大。

但我能感觉到,诊所地下的那些“东西”,它们的“注视”越来越频繁,越来越清晰。

夜里,我常常在梦中被无数冰冷滑腻的“视线”缠绕,惊醒后会发现,房间角落里,似乎有极其暗淡的、非自然的光晕一闪而过。

我的食欲减退,对正常的食物感到恶心,却对生肉、甚至对医院方向飘来的淡淡福尔马林气味,产生了一种扭曲的渴望。

我的皮肤开始变得苍白,体温似乎也在下降,对着镜子,我总觉得自己的眼睛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,瞳孔的颜色,好像比从前……淡了一些。

我试图去找其他医生,中医西医都看了,他们都说我身体虚弱,神经衰弱,开了安神补气的药,毫无作用。

我知道,我得的不是普通的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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