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世熨痕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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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温热的、混合了水汽和熨斗接触布料后特有的微焦气味。

声音是从最里面一间上了锁的杂物房里传出来的!

我认得这间房,福伯说过里面堆满了早就不用的旧家什。

门缝底下,隐约透出一线昏黄跳动的光,不是电灯光,更像是烛火或油灯。

我屏住呼吸,凑近门缝,朝里望去。

屋里果然点着一盏小油灯。

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式大襟衫、背对着我的瘦小身影,正站在一张宽大的熨衣台前,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的、沉重的炭火熨斗,在一块铺开的、暗红色织锦缎料子上,一下,又一下,缓慢而用力地熨烫着。

“嗤——嗤——”

每熨一下,她的肩膀就随之轻轻耸动,动作娴熟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硬感。

熨斗掠过之处,锦缎发出轻微的嗞响,腾起淡淡的白汽。

我看不到她的脸,只看到她花白的头发在脑后缩成一个紧实的髻。

是哪个老佣人半夜睡不着,在这里熨旧衣服?

我正想敲门询问,那身影却忽然停下了动作。

她依旧背对着我,头却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向后转动,角度大到不似常人,眼看就要用眼角瞥到门缝外的我!

我心中警铃大作,猛地向后一缩,吹熄了手中的煤油灯,躲进走廊更深的阴影里。

几乎同时,屋内的油灯也“噗”地一声熄灭了。

“嗤嗤”声戛然而止。

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,只有我狂乱的心跳在耳边擂鼓。

我在黑暗里等了许久,再无动静,才敢轻手轻脚地退回楼上,一夜无眠。

第二天吃早饭时,我向福伯问起西侧那间上了锁的杂物房,以及里面是否还留着老式的熨衣工具。

福伯夹菜的手顿了顿,脸上皱纹更深了,沉默片刻才道:“那间房……堆的都是几十年前老太爷、老太太用过的旧物,早就没人进去了。钥匙一直在老爷那里。

熨斗?那种老式的炭火熨斗,宅子里早就没人用了,怕是不知丢到哪里去了。”

钥匙在父亲那里?那我昨晚看到的是谁?门是怎么开的?

我后背升起一股寒意。

我没有告诉福伯我昨夜所见,只说自己可能睡迷糊听错了。

然而,怪事接踵而至。

先是母亲房里一件她年轻时穿的、压在箱底的织锦旗袍,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床边的椅子上,叠得整整齐齐,散发着淡淡的、被仔细熨烫过的温热气息和皂角香。

母亲昏睡着,自然不可能是她。

仆人都说没动过。

接着,我发现自己带回国的几件洋装,明明挂在衣柜里,袖口和裙摆处却出现了极其细微、但异常挺括的熨烫折痕,那手法精细老道,绝非市面上普通洗衣作坊能做出来的。

更诡异的是,这些被熨烫过的衣物,都隐约残留着那股温热的、微焦的熨烫气味,以及一丝极淡的、我越来越熟悉的宅子里的陈旧甜腥气。

“熨娘”的传闻,似乎并非空穴来风。

这个看不见的“存在”,不仅夜间活动,还开始干涉活人的衣物。

她想干什么?

又过了几日,我在库房整理旧物时,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底,发现了一本用油布包裹着的、纸张泛黄脆硬的册子。

封面上用毛笔写着《栖云居家用纪要》,像是一本家庭流水账。

我随手翻到中间一页,目光被一段用朱砂笔圈起的记录吸引了:

“……民国四年,七月初三,熨佣梁氏,因失手烫坏三姨太新裁之苏绣旗袍一件,惶恐投井自尽。

其尸捞出时,手中紧握未及放下之熨斗,面容扭曲,双目圆睁。

衣箱内所藏,多为各房主子赏赐之残破旧衣,皆洗净熨平,叠放整齐。

念其平日勤谨,予以薄棺安葬后山。

然自梁氏去后,宅中熨烫之事总不如意,新衣易皱,旧裳常显莫名折痕,尤以其生前所居西厢杂物房左近为甚。

或有下人间传夜闻熨声,见衣自行,皆梁氏阴魂不散尔。

请法师作法数次,稍安,然未能根除……”

梁氏!那个“熨娘”!

她不是死得不明不白,而是因为烫坏了一件衣服,就投井自尽了?

手中还紧握着熨斗?

这惩罚与她的过失相比,未免太过惨烈。

而更让我心惊的是记录的最后一句:“……三姨太于同年腊月,失足跌落楼梯,脖颈折断,死状甚惨,其生前最喜之织锦衣物,后多有破损,似被利剪绞碎,疑为梁氏作祟……”

难道这宅子里闹的,是一个含冤而死、执着于熨烫衣物的老佣人的鬼魂?

她不仅熨烫衣物,还对逼死她的人进行了报复?

可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,为何现在又“回来”了?而且,母亲病了,与我何干?为何那件被熨烫整齐的旗袍,会出现在母亲床边?

我将发现告诉父亲。

父亲看着那本册子,脸色灰败,良久才长叹一声:“你都知道了……不错,是有这么回事。

但那些都是旧社会的糟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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