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世熨痕(5 / 5)
其来的、柔和的山风拂过坟头,卷起少许灰烬,盘旋着升向夜空,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,最终消散在星光里。
一直萦绕在宅子中的那股陈旧甜腥气,似乎也随之淡去了许多。
第二天,昏迷多日的母亲,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虽然依旧虚弱,但眼神里有了焦距。
她看着守候在床边的我和父亲,泪水滑落眼角,嘴唇翕动,用极轻的声音说:“我梦到……阿娘了……她给我熨衣服……笑得很暖和……然后……她说她走了……”
我们将母亲送去了港岛最好的医院休养,远离了栖云居。
父亲卖掉了那座承载了太多悲欢和秘密的祖宅。
母亲的病渐渐好转,但身体大不如前,精神也时常恍惚,有时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,仿佛在和谁说话。
而我,偶尔在整理衣物时,会下意识地追求极致的平整。
夜里,有时会莫名醒来,仿佛听到极远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、满足的熨烫声“嗤——”,但仔细去听,又只剩下寂静。
那把铜熨斗,我没有扔,洗净后收在了箱底。
它不再冰冷,也不再传递任何情绪,就像一件普通的旧物。
但我知道,有些痕迹,就像被精心熨烫过的衣褶,看似平复了,却永远改变了布料的肌理,深深地、无声地,烙印在了血脉相连的时光里,再也无法剥离。
我继承了外婆对平整的偏执,也继承了母亲那段被熨斗熨烫过的、沉默而滚烫的记忆。
这份隔世的熨痕,或许就是我们家族女性,注定要共同承负的、无声的烙印与联结,在生与死的缝隙间,隐隐作痛,也隐隐传递着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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