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世熨痕(4 / 5)
母亲。
这事在当时是大丑闻,你外公被赶出了邝家,不久病逝。
你外婆为了保住女儿,苦苦哀求当时的老太爷(我的祖父),让她留在宅子里继续做佣人,女儿则被三姨太(当时没有子嗣)收养,记作庶出。
条件是她必须保守秘密,永远不能与女儿相认,只能远远看着。”
“后来……那件被烫坏的苏绣旗袍,真的是失手吗?”我的声音也在抖。
父亲痛苦地摇头:“没有人知道。
或许是她心神恍惚,或许……是有人不想让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老佣人继续活着。
她死后,你母亲那时还小,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。
直到她嫁给我,离开邝家前,才偶然从一封你外婆留下的、藏在她旧衣物里的绝笔信中,得知了真相。
她大受打击,从此心里就埋下了病根。
这次回祖宅养病,旧地重游,触景生情,加上多年来对生母的愧疚和思念,才一病不起……她昏迷中,或许潜意识里一直在呼唤母亲,所以……所以梁氏的魂魄才会被引出来,她以为女儿还需要她照顾,还在不停地……为她熨烫衣裳。”
原来如此!
所有诡异的熨烫声,莫名出现的整齐衣物,都是那个至死不能与女儿相认、死后仍执着于用唯一擅长的方式照顾女儿的母亲,卑微而绝望的爱的表达!
那不是怨灵的报复,是一个被时代和规矩压垮的、沉默的母亲的魂灵,在跨越生死,完成她未尽的、也是永远无法被承认的职责。
“那……阿妈的病……”
“一半是心病,一半……”父亲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恐惧,“我请过的高人说,这种执念太深的‘地缚灵’,其存在本身就会汲取亲近之人的生气。
你母亲昏迷不醒,未必全是因病,也可能是被她生母的魂魄……无意识地‘留住了’。
再这样下去,两人恐怕都要……”
“有什么办法能解开?”我急问。
父亲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,打开,里面是一把老式的、沉甸甸的、手柄被摩挲得发亮的铜质炭火熨斗。
“这是梁氏的遗物,当年从她手里拿下来的。
高人说过,若想解开执念,需至亲之人,在梁氏亡故的时辰和地点(那口井早已被封,但位置在后院),用此熨斗,将她生前最牵挂之人的一件贴身旧衣,熨烫平整,然后在其坟前焚化,告知她女儿安好,请她安心离去。
同时,要让被‘留住’的人,离开这座宅子,远离执念的源头。
可是……”父亲看着我,“你母亲昏迷,无法亲手熨烫。
我……我试过,但我不是她的至亲,没有用。”
我明白了父亲召我回来的真正原因。
我是母亲的女儿,是梁氏血脉的延续。
我,可能就是那个能解开这段跨越生死、扭曲悲情羁绊的“至亲”。
当天傍晚,夕阳如血。
我带着那把冰冷的铜熨斗,和母亲少女时一件半旧的、素色的棉布旗袍(特意选了没有华丽织锦的),来到了后院那口被石板封死的古井边。
按照父亲的指示,摆好熨衣板,点燃特制的、据说能沟通阴阳的香烛。
当最后一丝天光消失,夜幕彻底降临的刹那,我握住了那把熨斗。
手柄冰凉刺骨,却在接触我掌心的瞬间,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、悲伤的悸动。
我深吸一口气,学着记忆中昨晚看到的那个模糊身影的动作,将熨斗缓缓压在铺开的素色旗袍上。
“嗤——”
没有炭火,熨斗却自行变得滚烫!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巨大的悲伤和眷恋,顺着熨斗手柄,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身体。
那不是我的情绪,是梁氏,是我的外婆,积攒了数十年的、无法言说的母爱、委屈、绝望和守护的执念!
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,视线模糊,但手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一下,又一下,无比专注、无比温柔地熨烫着那件简单的旗袍。
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,每一寸布料都被温热覆盖。
我仿佛“看”到了一个瘦小的女人,在昏暗的灯光下,一边偷偷看着年幼女儿玩耍的背影,一边仔细熨烫着主人家华丽的衣裳;我“听”到了她投井前绝望的低泣;我“感觉”到她死后,魂魄仍日复一日徘徊在女儿附近,用她唯一会的方式,笨拙地表达着爱……
当最后一寸衣角被熨平,那股涌入我身体的澎湃情绪骤然消退。
熨斗瞬间冷却,变得如同普通金属般冰冷。
手中的素色旗袍,散发着洁净温暖的皂角香气,平平整整,没有一丝褶皱。
我抱着这件旗袍,和父亲一起来到后山梁氏的孤坟前。
父亲点燃了火堆。
我将旗袍轻轻投入火焰中,对着那座无碑的荒坟,轻声说:“外婆,我是慧存,您的……外孙女。
阿妈她现在很好,我会照顾好她。
您辛苦了……请安心休息吧。
您的女儿,永远记得您。”
火焰吞噬了素色旗袍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一阵突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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