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枕胎息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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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一个孔洞微微转向我的方向,我仿佛感到一道冰冷、空洞、充满了无尽饥饿和疲惫的“视线”,落在了我身上。

“嗬……”一声极其微弱、干涩得如同两张砂纸摩擦的声音,从那个方向传来,含糊地吐出几个音节:“…饿…冷…回…”

我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退出地窖,手脚并用地盖上石板,推回杂物,瘫坐在坑沿,冷汗如雨,久久不能平息。

那是什么东西?活人?死人?还是…介于两者之间的恐怖存在?葛老栓知道吗?石大力他们知道吗?这闷响,屯子里的人难道真的听不见?

第二天,我顶着两个黑眼圈,精神恍惚。

石大力见了,大咧咧拍我肩膀:“楚同志,咋啦?脸色这么差?昨儿又没睡好?是不是还是那‘怪声’闹的?俺就说你心里头不踏实。”

我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:“石队长,葛家院…地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?”

石大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瞪大眼睛,嗓门更高了:“东西?能有啥东西!楚同志你可别瞎想!咱屯子干净着呢!你是不是工作太累,魇着了?要不俺让葛老栓给你换个地方住?”

他越是极力否认,我越是肯定他知道内情。

那地窖里的东西,绝非寻常。

我借口走访,又去了几家农户,旁敲侧击地问起葛家,问起屯子里的老规矩、老传说。

终于,在一个八十多岁、耳背眼花的孤寡老妪赵婆子那里,我听到了一些零碎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旧话。

赵婆子瘪着嘴,在太阳底下眯着眼,神神叨叨:“葛家…葛家那院子,邪性啊…早不是第一回了…‘地炕’又成了…”

“地炕?什么地炕?”我追问。

“老了…记不清了…”赵婆子摇着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,“咱屯子…老一辈传下来的…有些人,老了,病了,快不中用了…不想走,舍不得家,舍不得地…就有法子…把自己‘种’下去…跟地气连上…靠地养着…半死不活的…那就是‘地炕’…可那哪是人过的日子?那是活受罪!造孽啊…”

把自己“种”下去?靠地气养着?半死不活?

我猛地想起地窖里那个与土地生长在一起的“人形”,那缓慢的心跳,那“饿…冷…回…”的呢喃…难道那就是“地炕”?葛家以前有人这么干过?那现在地窖里这个…是葛老栓的什么人?

“成了会怎样?不成又会怎样?”我声音发紧。

“成了?”赵婆子古怪地笑了笑,露出光秃秃的牙床,“成了…人就离不了那坑了,跟地长一块儿了…慢慢就…就不是人了…不成?不成那就烂在地里呗…还能咋样?可这东西…邪门啊…它‘饿’…不光吃地气…有时候…还得吃点‘活气’…靠近了,待久了,人就没精神,生病…早些年…好像出过事…”

她说到这儿,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,猛地打了个寒噤,紧紧闭上了嘴,任我怎么问,也不再开口了,只反复念叨:“不能说…说了要遭灾…楚同志你快走吧…别打听…”

我浑身冰凉地回到葛家院。

“地炕”,靠地气维持半死不活状态,还会汲取靠近者的“活气”…难怪我住进来后总觉得疲惫,精神不济。

石大力他们肯定知道,所以他们回避,所以他们想让我搬走!这根本不是什么怪声,这是一个被屯子默许甚至延续的、古老而恐怖的习俗!地窖里那个,可能就是葛老栓某个不愿死去的长辈!

正当我惊怒交加,决定立刻去找石大力和葛老栓当面对质时,葛老栓却自己找上门来了。

他佝偻着背,站在院门口,昏黄的老眼里不再是之前的躲闪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。

“楚同志…”他声音干涩,“那底下…是俺娘。”

我虽然猜到了,但亲耳听到,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民国二十八年,闹饥荒,俺爹饿死了,俺娘也病得只剩一口气。”葛老栓慢慢蹲下来,抱着头,声音哽咽,“她怕…怕死了丢下俺一个半大孩子…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老法子…瞒着俺,把自己弄进了地窖…等俺发现,已经…已经那样了…俺不敢声张,也…也没法子…”

“所以那声音,那汲取活气的事,你们都知道?就任由它…她这样?”我声音发颤。

“知道…屯里老辈人都知道点。”葛老栓痛苦地摇头,“起初…起初俺娘还能偶尔清醒,说两句话…后来…后来就越来越…不像人了…动静也越来越大…可她能认俺,叫俺小名…她是俺娘啊!俺能咋办?把她挖出来?那她就真死了!这些年…俺就守着,隔段时间下去看看…屯子里人…也都睁只眼闭只眼…这院子,没人敢住,直到…”

直到我被分配过来。

一个不知情的外乡人,一个他们看来或许住不久的文化干部。

“她最近…‘饿’得厉害。”葛老栓抬起头,老泪纵横,“你年轻,火气旺…她怕是…盯上你了。

楚同志,算俺求求你,你搬走吧,去哪儿都行,别住这儿了…再住下去,你要出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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