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档录(4 / 4)
细节,被系统识别为“冗余”或“冲突”,干脆将它“分配”给了我日常接触最多、作为“校准器”存在的胡师傅,以强化他存在的“合理性”和“权威性”?
如果连触手可及的实物归属、亲密的人际记忆都能如此随意地涂抹、覆盖、重组……那我究竟还是“卫明远”吗?
我所珍视的过去,有多少是真实的,有多少是被“归档”后呈现给我的、平滑而无害的版本?
那个藏在家中的拓印证据,甚至我写下这行字的此刻的念头,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,也变成从未存在过的“歧点”,被悄然“抚平”?
我看着胡师傅平静书写的侧脸,看着办公室里井然有序的档案柜,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灰蒙蒙的天空。
巨大的、冰冷的虚无感吞噬了我。
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档案袋,被打开,内容被审视、修改、替换,然后打上新的编号,塞进一个永恒寂静的柜子深处。
而握着那支编号笔的,是一只看不见的、巨大而冰冷的手。
我没有再去碰地板下的拓印纸,也没有再看抽屉夹层的刻字。
我安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,打开一份新的待整理档案。
纸张的气味钻入鼻腔。
我拿起笔,开始书写编号。
我的手指稳定,字迹工整。
我知道,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“敏感型个体”卫明远了。
我正在顺利“适应”。
我正在成为这庞大、静默、不断自我修正的“记忆归档”系统中,又一个稳定运行的、微不足道的字符。
而关于抵抗、关于证据、关于真实自我的最后一点涟漪,也终将在这平滑如镜的、深不见底的档案之海中,归于彻底的、被遗忘的沉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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