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偿记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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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这是“建立新的感知-反应联结”。

起初很困难,那些光明画面在我脑中总是迅速褪色、扭曲。

但秦主任极有耐心,他的声音低缓而坚定,像在给我脑中锈蚀的齿轮涂抹润滑油。

不知是药水的作用,还是他催眠般的话语,我居然慢慢能稍微清晰地想象出那些“正确”画面了,虽然感觉很隔膜,像在看别人的照片。

秦主任对此表示满意,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:“很好,傅寒涛同志,你的‘正向代偿通路’正在建立。

不过,要巩固它,还需要一点‘辅助手段’。”

他所说的“辅助手段”,是一种新的“治疗”。

我被带进主楼地下室一个我从未涉足的区域。

走廊更窄,灯光是惨白的,墙壁贴着白色的瓷砖,冰凉反光,弥漫着更浓的消毒水和另一种淡淡的、类似金属和臭氧混合的奇怪气味。

秦主任和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、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医生(我后来知道他姓孙)将我领进一间不大的治疗室。

房间中央,有一张包裹着白色皮革、看起来异常坚固沉重的椅子,旁边立着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仪器,有闪烁着细小指示灯的金属箱,有连着许多彩色电线的头盔状物体,还有像小型探照灯一样的装置。

一切都纤尘不染,秩序井然,却散发着一种非人的冰冷感。

“不要紧张,小傅同志。”秦主任示意我坐到那张椅子上,他的声音依然温和,但在这种环境下,那份温和显得格外突兀,“这是‘定向感知强化仪’,它能帮助你的大脑,更高效地巩固我们正在建立的、健康的‘代偿模式’。

就像体育锻炼需要器材辅助一样,思想建设也需要先进的技术手段。”

孙医生走过来,动作熟练地将那个头盔状物体戴在我头上,冰凉沉重的触感让我一颤。

他又将几个带着圆形吸盘的电极贴在我的太阳穴和手腕内侧。

秦主任则调整着那些仪器上的旋钮,指示灯明明灭灭,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
“放松,看着前面的屏幕。”秦主任指向椅子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块白色幕布。

灯光暗下,一束光从后面的仪器投出,打在幕布上。

开始是快速闪过的、色彩极为鲜艳饱和的“正确”画面——红旗、麦浪、笑脸、齿轮……伴随着高亢激昂、节奏强烈的音乐。

这些画面和声音以极快的频率冲击着我的感官,我很快感到头晕目眩,心跳加速,胃里一阵翻搅。

“坚持,傅寒涛同志,这是关键阶段。”秦主任的声音透过音乐传来,平静无波,“让你的大脑接受它,认同它,让它成为你新的‘默认联想’。”
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我几乎要呕吐出来时,画面和音乐骤然停止。

我以为结束了,刚想松口气,幕布上突然出现一片令人极不舒服的、扭曲蠕动的抽象色块,同时响起一阵尖锐的、混杂着金属刮擦和低频噪音的刺耳声响!

这刺激比刚才的光明画面强烈百倍,直刺脑髓!

我惨叫一声,下意识地想要闭眼捂耳,却发现身体被椅子的束缚带固定着,动弹不得,头盔和电极也牢牢吸附着。

“这是‘负向刺激’。”秦主任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,“用于清除顽固的、错误的神经联结。

当你看到、想到那些‘阴暗’、‘扭曲’的东西时,你的大脑就会自动关联到这种极度不愉快的体验。

久而久之,你的‘认知系统’就会主动规避、排斥那些错误的联想,转而寻求我们给予的‘正向代偿’。”

接下来的“治疗”成了每周两次的固定节目。

在强烈的“正向”和“负向”刺激交替轰炸下,我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。

我对那些“正确”画面的排斥感在减弱,虽然依然无法产生真正的共鸣,但至少能麻木地接受。

而当我试图回忆过去那些不由自主浮现的“扭曲画面”时,一种强烈的、生理性的恶心和恐惧会立刻攥住我,让我头痛欲裂,冷汗涔沔。

秦主任说,这说明“错误代偿”正在被抑制,“健康通路”在加强。

我更少画画了,偶尔拿起笔,纸上出现的也是呆板、规整的标语图案或简单的几何线条,那些曾经困扰我的、充满生命力的扭曲意象,仿佛真的被从脑海里“刮除”了。

但同时,我也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迟滞,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,对外界的反应越来越依赖秦主任在“辅导”时灌输给我的那些词汇和逻辑。

我开始和其他病友一样,穿着不合身的条纹服,眼神越来越长时间地放空。

唯一让我保持一丝微弱清醒的,是一个叫“老葛”的病友。

老葛五十多岁,据说是早年留苏的技术员,因为“顽固坚持错误学术观点”被送来。

他沉默寡言,但偶尔在工疗时坐得离我很近,会用极低的声音,含糊不清地快速说几个词,比如“模子……都一样”、“他们在……修剪”、“记忆……不是你的”。

说完就立刻挪开,恢复空洞的表情。

他的话像针一样刺破我日益麻木的神经。

模子?修剪?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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