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偿记(4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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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微微闪烁,像是指示灯,又像是……某种生物的眼睛反光?

那窸窣声,正是从那里传来,像是极细的金属线或导管在轻轻摩擦。

难道……这房间,这床,也有监控?或者不仅仅是监控?

秦主任提到过的“先进技术手段”……那些仪器,难道并不只存在于地下治疗室?

无边的寒意瞬间淹没了我。

如果连最私密的睡眠空间都被某种装置监控、甚至可能施加影响,那我所谓的“抵抗”,我藏在床板背后的“罪证”,岂不都暴露在秦主任眼中?他之所以按兵不动,是不是像观察实验鼠一样,在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最后的挣扎?

第二天,“个体辅导”时,秦主任没有像往常一样让我坐下谈话。

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我,看着窗外沉郁的杉树林,慢条斯理地说:“傅寒涛同志,最近睡得不好?是不是……想了太多事情?”

我心脏猛地一缩,强自镇定:“没……没有,秦主任,我按您的要求,努力清空杂念。”

“清空……杂念。”秦主任缓缓转过身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着,目光像轻柔的蛛丝,落在我脸上,却带着千钧重量,“有时候,过于努力地想要‘清空’,反而说明杂念的根,扎得很深啊。

尤其是一些……用非常规方式表达的‘杂念’。”

他知道了!他果然知道了!

我手脚冰凉,喉咙发干,说不出话。

秦主任走近几步,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,在指尖轻轻转动,语气依然平和,甚至带着一丝遗憾:“你很聪明,也有点……艺术家的敏感。

但这恰恰是你的问题所在。

你试图用那种原始的、混乱的、个人的方式,去对抗一个经过精密设计、旨在提升整体思想健康水平的系统。

这就像试图用一根稻草,去阻挡时代的洪流。”

他停下转笔,用笔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:“真正的‘康复’,不是记住‘错误’,而是从认知结构上彻底告别它,让‘正确’成为你如呼吸般自然的本能。

你床板下的那些小‘创作’,很遗憾,正是你需要被彻底‘代偿’掉的那部分最后的、顽强的痉挛。”

他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。

很快,孙医生和两个护工走了进来,面无表情。

“带傅寒涛同志去‘深度代偿室’,”秦主任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,“他需要一次彻底的‘范式融合’预处理。

清除所有残余的、不稳定的个人化联想节点。”

我没有挣扎,因为知道毫无意义。

我被带到了地下室更深处,一个比之前治疗室更宽敞、仪器更多、也更冰冷的房间。

房间中央是一个类似手术台的平台,上方悬挂着更多、更复杂的机械臂和探头,闪烁着各色冷光。

空气里那股金属和臭氧的味道浓得让人作呕。

我被固定在那个平台上,头顶正上方,一个巨大的、布满无数细小透镜和光纤的半球形装置缓缓降下,像一个冰冷的金属子宫,将我的头颅笼罩其中。

秦主任站在一旁的操控台前,透过玻璃观察窗看着我,他的脸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。

“别怕,傅寒涛同志,很快就好。”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,带着奇异的回声,“这一次,我们会帮你彻底‘整理’好。

那些错误的线条,混乱的色彩,个人的呓语……都会归位。

你会获得最纯净、最健康、也最统一的‘认知底色’。

然后,你就可以‘康复’了,成为一个对社会真正有用的、思想合格的‘新人’。”

他的话语像最后的审判。

平台微微震动,头顶的装置内部,无数细小的光点开始亮起,旋转,编织成令人眩晕的复杂图案。

同时,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、仿佛无数人同时诵经又像机器轰鸣的嗡鸣声,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,钻进我的耳朵,钻入我的大脑。

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块被投入强效溶剂的油脂,开始迅速溶解、消散。

过往的记忆、情绪、那些被视为“错误”的联想画面,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画,纷纷扬扬,分崩离析。

剧烈的、无法形容的疼痛并非来自肉体,而是来自“存在”本身被剥离、被刷洗、被重新编排的恐怖过程。

我想尖叫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视线开始模糊,秦主任站在玻璃后的身影,渐渐幻化成一片柔和而威严的光晕……

……

……

我睁开眼睛。

阳光很好,从明亮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干净整洁的床单上。

头有点轻微的、舒适的昏沉,像是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好觉。

身体感觉很轻松,思维……非常清晰,像雨后的天空,澄澈,透亮,没有任何阴霾。

门开了,秦主任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欣慰的、温和的笑容。

“感觉怎么样,寒涛同志?”他的声音那么亲切,那么熟悉。

我坐起身,活动了一下脖颈,回报以一个同样平和、舒展的微笑:“很好,秦主任。

从来没有这么好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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