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夜异闻(2 / 3)
“谢谢你喂他血呀。”芸娘笑得更深,嘴角几乎咧到耳根,“亲生父亲的血,最能滋养他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“什么亲生父亲?你胡说什么!”
芸娘抚摸着肚子,眼神怜爱:“你还没明白吗?井里那位苦命的新娘,怀的是谁的孩子?”她一步步向我走来,“这宅子,原本就是你祖上的产业啊。你那曾祖父,与家中婢女私通致其有孕,又怕事情败露影响婚事,便哄骗那婢女投了井,伪造成自尽。”
我连连后退,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。“不……不可能!你怎会知道这些?”
“因为她告诉我了呀。”芸娘的声音渐渐变了,夹杂着另一个幽怨尖锐的女声,“她说,她在井底等了好久,终于等到这一脉的子孙回来住。她说,她的孩子需要一具身体重回人间。她说……”芸娘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“你的孩子,正好。”
我低头,只见她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、隆起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迫不及待地伸展手脚。芸娘的脸上,一半是她原本的温婉,另一半却浮起一张惨白肿胀的陌生女子的脸,两张脸重叠在一起,同时开口:“父子相承,这债,该还了。”
我尖叫着挣脱,冲向屋外。院子里,月光如霜。那口井的磨盘被彻底掀开,井口汩汩地往外冒着黑水,黑水中,夹杂着长长的、潮湿的黑发。
我想逃,大门却像被焊死,纹丝不动。回头,芸娘——不,那附身的怪物——已飘到院中。她的肚子高高耸起,薄薄的寝衣下,能清晰看见一只小手按在肚皮上,轮廓分明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两个声音齐声道。
芸娘仰头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,双手猛地插入自己的腹部!没有血,只有浓稠的黑气涌出。她像撕开一道拉链,将肚皮向两侧扯开!
我的胃里翻江倒海,几乎昏厥。然而,从那裂开的腹腔里,没有爬出血肉模糊的婴儿,而是缓缓升起一个穿着红色嫁衣、浑身湿透的女人。她的脸正是我在井水中看到的那张,长发滴水,眼窝是两个黑洞。
她怀中,抱着一个青紫色、闭着眼的婴孩。
嫁衣女鬼飘落在地,将婴孩轻轻放在井边。那婴孩一落地,立刻睁开眼睛,那眼中没有瞳孔,只有惨白一片。它迅速爬向那摊从芸娘“腹部”涌出的黑气,贪婪地吮吸起来。每吸一口,身体就长大一分,皮肤由青紫转为死白。
芸娘的躯壳像破布般瘫软下去,迅速干瘪腐朽,化作飞灰。嫁衣女鬼则死死盯着我。
“你的血脉,你的骨肉,都是最好的祭品。”女鬼的声音直接在我脑中响起,冰冷刺骨,“用你孩子的魂魄,补全我孩儿的残缺。用你的阳气,助他重生。这便是你们欠我们母子的。”
我明白了。芸娘从未怀孕。那所谓的“孕相”,不过是这女鬼种下的怨气伪装,为了引我上钩,用我的“至亲之血”完成最后的仪式。胡道士恐怕也是它们的一环,或者,早就被掉包了!
那吸足黑气的婴孩,此刻已长到两三岁模样,摇摇晃晃站起来,扭过头,用那双白惨惨的眼睛“看”向我。它咧嘴笑了,满口细密的尖牙。
“爹爹……”它口齿不清地唤道,朝我伸出双手。
我肝胆俱裂,转身拼命捶打大门。手掌破了,鲜血直流,门却巍然不动。
阴冷的气息从背后贴上来,女鬼的长发缠住了我的脖子,越勒越紧。那鬼孩跳上了我的背,尖锐的指甲刺进我的皮肉,嘴巴凑近我的耳朵,湿冷腥臭。
“爹爹,和我们永远在一起吧……在井里……”
窒息感淹没了我,意识逐渐模糊。最后的视野里,我看见那女鬼抱着鬼孩,一起融入我的身体。彻骨的冰寒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“醒”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,活动了一下新的手脚。很灵活。月光下,我的影子变成了两个重叠的人形,一大一小。井口冒着幽幽的黑气,像在欢迎主人回家。
我(或者说,我们)走到井边,看向井水。水面上倒映出的,是一张男人的脸,那是原本的我。但那双眼睛里,却闪烁着女鬼怨毒的目光,而嘴角挂着的,是鬼孩那诡异的笑容。
我们满意地笑了。
第二天清晨,布庄照常开门营业。伙计觉得东家有些不同,眼神冷了些,但生意照做,并无异样。只是他总在后院那口新盖上石板的井边驻足,低声哼着奇怪的童谣。
几个月后,邻街一个富商暴毙,死状凄惨,像是被活活吓死的。他的宅子被低价出售,很快有了新主人。
新主人是个面容和善的布商,姓吴,带着他沉默寡言、总低着头的小儿子。
搬进去的第一天夜里,吴商人牵着儿子的手,在新宅的后院找到了一口枯井。他抱着儿子,指着井口,声音温柔得可怕:
“儿啊,你看,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。”
那孩子抬起头,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,和一双没有瞳孔的、白惨惨的眼睛。他咧开嘴,细密的牙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井深处,传来了若有若无的、湿漉漉的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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