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镜血鉴(1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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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洪武年间,我在金陵钦天监做个小小的漏刻博士。

掌管刻漏,观测时辰,是个清闲到近乎寂寞的差事。

我的曾祖父曾随刘伯温大人勘验过皇城风水。

家中藏有一面古铜镜,据说是那时留下的旧物。

镜背铭文古怪,非篆非隶,家中无人能识。

父亲临终前,紧紧攥着我的手,眼睛瞪得极大。

他喉咙里咯咯作响,只反复念叨两个字:“莫照……莫照……”

我不明所以,只当是老人弥留的胡话。

那镜子常年蒙着黑布,供在祠堂角落,从未有人动过。

变故始于一个闷热的夏夜。

我那五岁的儿子阿衡,不知怎的溜进了祠堂。

等我们发现时,他正踮着脚,扯下了镜上的黑布。

月光从窗棂漏进,恰好映在镜面上。

铜镜反射出一片清冷的光,投在阿衡稚嫩的脸上。

他对着镜子,嘻嘻地笑了,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想去摸镜中的自己。

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镜面的刹那。

镜子里阿衡的影像,忽然也动了。

它没有模仿阿衡伸手。

而是缓缓地,抬起了另一只手——那只在现实中,阿衡背在身后的小手里,正攥着一块偷拿的麦芽糖。

镜中影,做出了一个与现实完全相反的动作!

更骇人的是,镜中阿衡的脸上,笑容一点点褪去。

嘴角向下撇,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深处,竟泛出一丝不属于孩童的、阴冷的幽光。

“啊——!”

我的妻子尖叫一声,冲过去抱开阿衡,用颤抖的手重新蒙住黑布。

阿衡像是被吓呆了,不哭不闹,只是怔怔地望着那被盖住的镜子。

当夜,阿衡便发起了高烧,胡话连连。

他不住地挥舞小手,哭喊着:“镜子里……镜子里有个小哥哥……他好冷……他要我进去陪他……”

请了大夫,灌了汤药,直到天明,热度才稍稍退去。

但阿衡醒来后,变得异常沉默。

时常独自坐在角落里,对着空气,小声嘀嘀咕咕,仿佛在和谁交谈。

问他,他只摇头,眼神躲闪。

我心中疑惧,终于想起父亲“莫照”的遗言。

我请了假,小心翼翼捧出那面铜镜,想仔细看看背面的铭文。

镜子入手沉甸甸的,一股寒意透骨而来。

翻到背面,那些扭曲的铭文在日光下,竟隐隐有暗红色的光泽流动。

我找来古籍,对照查找,毫无头绪。

正烦躁间,同僚袁博士来访。

他是监中老人,精于古物星象。

一见此镜,他脸色“唰”地变了,倒退两步,仿佛见了毒蛇。

“此物……此物怎会在你手中?!”

我见他神色惊恐,心下更沉,忙问缘由。

袁博士死死盯着铜镜,声音干涩:“洪武初年,刘公奉命斩断金陵前朝龙脉,镇以风水重器。然有一处前朝‘养阴池’,怨气太盛,寻常法器难镇。刘公呕心沥血,铸镜一面,取‘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’之意,将池中怨戾尽数封入镜中。镜成之日,刘公即严令,深埋池底,永世不得现于人前,更不可映照活人!”

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,指甲掐得我生疼:“这镜子是‘鉴’,不是镜!它照的不是形,是魂!是人心底的阴私、怨毒、妄念!活人照之,魂影被摄入镜中,与那些被封的怨戾混杂……镜中之影,便不再是你的影子,它会活过来!它会变成你所有恶念的聚集体,它会想方设法,取代你!”

我如遭冰水浇头,浑身发冷。

想起阿衡那晚的异常,想起镜中影那反常的动作和阴冷的眼神。

“可……可犬子只是照了一下,并未被摄入啊?”

袁博士眼神复杂,带着怜悯:“童子魂轻,易惊难摄。但既已照过,便是留下了‘痕’。镜中之物,已然认得他了。它若有灵智,便会循着这‘痕’,如同水蛭闻见血气……”

他没再说下去,但那意思,我懂了。

送走袁博士,我手足冰凉。

再看那蒙着黑布的镜子,仿佛看着一个沉睡的恶鬼。

我当即决定,将这祸害远远送走。

连夜,我带着铜镜,骑马出城,直奔城东乱葬岗。

寻了一处无主的野坟,掘了深坑,将铜镜重重摔入,填土掩埋,又压上巨石。

做完这一切,我精疲力竭,心中却稍安。

回到家,已是后半夜。

妻子红着眼眶告诉我,阿衡睡了,但睡前一直喊冷,盖了两床被子还哆嗦。

我轻轻走进儿子卧房。

月光朦胧,阿衡睡得并不安稳,眉头紧蹙。

我替他掖好被角,正欲离开。

脚步却猛地钉在原地!

借着微弱月光,我看见——

阿衡露在被子外的小手上,那被麦芽糖粘腻过的指尖周围。

不知何时,竟浮现出几道极淡的、暗红色的线痕。

弯弯曲曲,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。

又像是……镜背上那些铭文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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