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生之门(4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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鸿渐。是加入我们,一起在这泥潭里腐烂,等着收割下一茬‘庄稼’。还是当个英雄,用你的命,换三十年虚假的安宁。或者……像个疯子一样,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。”

我握着柴刀的手,颤抖得厉害。

堂哥和他妻子在院子里低声啜泣。

老宅外,不知何时,悄悄围拢了几个沉默的身影。

是那些“年轻”了的叔公们。

他们眼神空洞,像等待分食的秃鹫。

阳光透过破屋顶,照在那盆暗红色的“逆生膏”上,泛着油腻诡异的光。

我仿佛看到,我儿子,还有其他那些夭折的男孩,他们小小的、苍白的脸,在那膏体里沉浮,无声地哭喊。

爹说得对。

我走不掉了。

从我的儿子被抱进这老宅的那一刻,不,从我生为胡家男丁的那一刻,我的命运,就和这盆肮脏的膏,和这吃人的紧紧绑在了一起。

我慢慢垂下了柴刀。

当啷一声,柴刀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。

爹的脸上,露出一丝如释重负,又混合着更深悲哀的神情。

他走到供桌前,伸出枯瘦但已变得有力的手,从那陶盆里,挖了一小块暗红色的、半凝固的膏体。

转过身,递到我面前。

腥甜的气味直冲鼻腔。

“吃下去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从此,你就是‘守门人’了。忘了你是胡鸿渐。记住,你只是‘’的……又一个看守。”

我看着那团来自我儿子,也可能来自我侄子,来自无数胡家早夭男童血肉炼成的东西。

胃里翻江倒海。

但我知道,我没有退路了。

要么吃,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。

要么死,并拉上所有族人陪葬。

我颤抖着伸出手。

接过那团粘腻、冰冷、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膏体。

闭上眼睛。

猛地塞进嘴里。
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铁锈、腥甜、腐败草药的味道,在口腔里炸开。

顺着食道滑下,像吞下了一块燃烧的冰。

紧接着,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腾,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。

疲惫感一扫而空。

感官变得异常清晰。

但同时,一种冰冷的、漠然的情绪,也像潮水般淹没了我的心。

对堂哥妻子的同情,对夭折儿子的悲痛,对父亲的憎恨……都在快速褪色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居高临下的、近乎神只般的平静。

还有……一丝对“新鲜血气”的本能渴望。

我睁开眼。

看到的世界,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暗红色滤镜。

爹和叔公们看着我,眼神里是了然的、同病相怜的麻木。

堂哥夫妇吓得抱在一起,瑟瑟发抖。

我擦去嘴角残留的膏渍,走向他们。

脚步轻快有力,仿佛回到了二十岁。

我拍了拍堂哥的肩膀。

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:

“好好准备。”

“下个月。”

“我亲自来主持……‘归位’仪式。”

堂哥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。

他的妻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,晕了过去。

我转身,不再看他们。

走到供桌前,和爹并肩而立。

看着那盆古老的、罪恶的陶盆。

看着里面承载的、胡家数百年的血腥秘密。

我知道,从今往后,我将守着这道“”。

计算着年份,

等待着下一个胡家男婴的诞生。

然后,亲手将他抱进这老宅。

完成又一次的……“收割”。

屋外,阳光正好。

山风穿过破败的老宅,呜咽作响,像无数孩童细弱的哭声。

而我的心,已如同这老宅的砖石。

冰冷,坚硬。

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。

只是在这永恒的冰冷深处。

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、属于“胡鸿渐”的呐喊,被死死封存。

等待着,

或许在某一次吞服膏体时。

或许在亲眼目睹下一次“归位”时。

那丝呐喊会彻底熄灭。

而我,将完全成为这“”的一部分。

不朽,不老,永恒地……腐烂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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