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缚记(4 / 5)
恶“知识”与“记忆”,连同我对自身“庞岳”这个名字的认知,一起,当作“材料”,顺着那根灼热的“丝线”,反向“灌”向羊皮卷末的“主缚之印”!
你不是要“名”吗?
你不是要“知识”吗?
我都给你!
连同我自己!
来啊!缚我啊!看是你的“印”先撑爆,还是我的“名”先消散!
这是一种自杀般的对冲。
我将自己作为“污染”,反向注入那个污染的源头!
“轰——!!!”
脑海深处,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!
羊皮卷上的暗红光芒疯狂闪烁,明灭不定。
卷轴本身剧烈抖动,发出“嗤嗤”的、仿佛烧灼的声音。
上面的字符开始扭曲、融化、相互吞噬。
末端那复杂的“主缚之印”,更是出现道道裂痕,光芒急剧黯淡!
我眼前发黑,耳中轰鸣,感觉自己的意识、记忆、乃至“自我”,都在被疯狂地撕扯、剥离、投入那个正在崩解的黑洞!
右手食指上,那淡红的纹路寸寸碎裂,化为灼热的灰烬飘散。
最后一刻,我仿佛听到一声充满无尽怨毒与不甘的、非人的尖啸,从羊皮卷深处传来,又戛然而止。
黑暗吞噬了我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我是在自家床上醒来的。
浑身虚脱,头痛欲裂,嘴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右手食指,只剩下一个浅浅的、焦黑的疤痕。
我挣扎着坐起。
窗外天光大亮。
世界……似乎恢复了正常。
我尝试去“看”别人的名字。
没有了。
那种如影随形的、对“名”的敏感,消失了。
脑子里那根“冰凉丝线”,也断了。
我踉跄着跑到安律家后院。
废井边,只留下一小撮灰黑色的余烬,风一吹,便散了。
羊皮卷,似乎真的自我焚毁了。
安律呢?
我打听得知,安律在我昏迷后的第二天清晨,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死时,额头上那个暗红字符,也消失了。
他的家人将他葬在了城外的胡人墓地。
我活了下来。
“名缚”的污染,似乎随着羊皮卷的崩解和我的反向冲击,一同消散了。
至少,我是这么以为的。
我渐渐恢复了往日生活。
翻译,赚钱,过日子。
只是偶尔,在夜深人静时,我会从噩梦中惊醒,梦见自己还在与那暗红的光芒撕扯。
右手食指的疤痕,有时会莫名刺痒。
我更少说话,尤其避免称呼他人的全名。
仿佛那是一个禁忌。
三个月后,一个平静的午后。
我在西市为一位新来的大食商人翻译货单。
商人很年轻,名叫“易卜拉欣”,笑容爽朗。
翻译间隙,他随意与我闲聊,问起长安风物。
我一一解答。
忽然,他像是想起什么,用生涩的汉语问道:“庞译语,你们唐人,是不是很看重‘名字’?我听说,有些古老的部族相信,名字里藏着一个人的灵魂。”
我心中蓦地一紧,强笑道:“或许吧,古老相传,总是有些说法的。”
易卜拉欣点点头,眼神若有所思。
他低头整理货单时,脖颈处,衣领微微敞开。
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。
整个人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!
在他颈后衣领遮掩下的皮肤上,有一个极其微小、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、扭曲的符号。
那个符号……
与我当初在羊皮卷上描摹、滴血,后来出现在安律额头,最终引发一系列灾难的——
那个“扭曲人形”字符!
一模一样!
虽然微小,虽然颜色极淡。
但我绝不会认错!
易卜拉欣似乎察觉我的目光,抬起头,疑惑地看着我:“庞译语?”
我连忙移开视线,心脏狂跳,手心瞬间布满冷汗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忽然有些头晕。”我搪塞道。
匆匆完成翻译,我几乎逃离了西市。
回到家中,紧闭门窗,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,浑身发抖。
那个符号……
它没有消失!
它随着羊皮卷的崩解,转移了?
寄生到了这个来自遥远西方的大食商人身上?
是巧合?
还是……那羊皮卷记载的邪术,那古国疯狂的仪式,其影响范围,远比我想象的更广,更深远?
所谓的“焚毁”,只是斩断了它与我的联系,斩断了它在长安显化的一个“触角”?
它的根源,依然在某处流淌,污染着一个又一个“名字”,寻找着一个又一个“锚点”?
易卜拉欣知道吗?
他是受害者?
还是……新的“持有者”?甚至“传播者”?
我不敢想。
我看着自己右手食指上焦黑的疤痕。
它不再刺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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