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源地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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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生在清朝初年,京城镶白旗的胡同深处。

阿玛是闲散宗室,额娘终日捻着佛珠。

我有个孪生哥哥,落地便死了,只我活下来。

但我总觉得自己身子里,还住着另一个人。

七岁那年,我开始看见不该看的东西。

比如井沿上总坐着个湿淋淋的小男孩,朝我招手。

奶嬷嬷厉声抽我手心:“格格看花了眼!井早填了!”

可那孩子天天来,后来井沿上真渗出水渍,一圈黄印子。

十二岁,家里给我“定魂”。

萨满婆婆捆住我手脚,用黑羽毛搔我脚心。

我笑得眼泪直流,她却脸色铁青:“魂不全,得召。”

当夜,她在我枕边摆了三只空碗,碗底朝上。

子时,碗自己翻过来,里头有血,晃悠悠满到沿口。

萨满盯着我,“你哥哥,要借你的身子回来。”

额娘搂着我哭,“不行!我儿不能当容器!”

阿玛抽着水烟,烟雾后眼神浑浊,“由不得你。”

那夜之后,家里东厢永远锁着。

钥匙在阿玛腰间,哗啦啦响。

可每月十五,我总能听见东厢有动静。

不是人声,是刮擦声,长长短短,像在刻木头。

我问额娘,她佛珠啪地断了,滚了一地。

“蓉姐儿,有些事,不知道才能活。”

她捡佛珠的手在抖,腕上有道紫痕,深可见肉。

我认出那是捆仙绳的勒印——她也被绑过?

十五岁,宫里选秀,我竟撂了牌子。

嬷嬷私下嘀咕:“这格格眼神太利,不像活人。”

我对着铜镜细看,瞳孔深处确有一点白翳,针尖大。

刮不掉,擦不去,越长越大。

阿玛请来喇嘛念经,七七四十九日。

经幡挂满院子,夜里被风吹得猎猎响,像无数人拍手。

第四十九夜,我惊醒,看见经幡缝隙里挤满人脸。

都一个模样,都是我的脸,却老幼不一!

我尖叫,喇嘛冲进来,摇铃泼水。

那些脸瞬间缩回,只剩经幡飘荡。

老喇嘛盯着我,忽然跪下磕头,“格格恕罪,老僧压不住!”

他逃也似的跑了,连法器都没拿。

阿玛终于告诉我真相。

我们这一支,血脉里有“双胎必召”的诅咒。

孪生里死去的那个,会慢慢吞掉活着的那个。

直到完全占据身子,再以活人模样行走世间。

“你哥哥,一直在等你长成。”阿玛苦笑,“等他回来,我才有真正的儿子。”

我浑身冰冷,“那……我呢?”

额娘抱住我,“你会去该去的地方,额娘陪你。”

她解开衣襟,心口处有个碗大的疤,坑坑洼洼。

“这是你哥哥上次回来时,取走的。”她声音空洞,“他需要至亲的心头肉,才能完全站稳。”

我颤声,“上次?”

阿玛别过脸,“你之前,还有三个姐姐。”

我忽然记起,祠堂牌位里确有几个早夭的格格,生辰都与我相近。

原来我不是第一个“容器”。

我是第四个。

前三个,都成了哥哥回魂的祭品。

而这一次,他们打算让我活下来——以另一种方式。

“等你哥哥稳了魂,你的魂会移到新造的躯壳里。”萨满婆婆又来了,捧着一具柳木人偶。

人偶眉眼像我,但笑容诡异,嘴角咧到耳根。

“这是你的新身子,养在祖坟地气里,十年就能走能说。”

我盯着人偶,它眼皮忽然动了一下。

仪式定在冬至,阴气最重时。

那之前,我被关进东厢——原来锁了多年的地方。

屋里空荡荡,只有正中一口黑漆棺材。

棺材盖开着,里头铺着锦被,尺寸刚好容我躺下。

四壁刻满符文,朱砂写就,已发黑。

我摸那些字,指尖沾上暗红粉末,放鼻下一闻。

是血,干透的血。

头顶横梁垂下无数丝线,每根线末端系着小铃铛。

萨满叮嘱:“躺进去,听见铃响七声,就闭气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你哥哥从你天灵盖进来,你从脚底出去,钻进柳木人偶。”

她说得轻松,像在说换件衣裳。

冬至夜,雪大如席。

我被灌下一碗腥苦的汤药,浑身绵软。

躺进棺材时,我看见棺内壁上刻满小字。

凑着烛火看,竟是三位姐姐的手记!

“他在我身子里醒了,我好冷……”

“阿玛额娘在笑,他们早知道!”

“柳木人是活的!它会动!救命——”

字迹越来越乱,最后全是抓痕。

我毛骨悚然,想爬出去,棺材盖却轰然合拢!

黑暗里,铃铛响了。

叮铃,叮铃,一声,两声……

到第五声时,我脚底传来吸力,像有嘴在吮。

我拼命蜷缩,第六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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