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胎记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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损地站在地窖口,手里提着煤油灯。

“老道那点伎俩,我早看穿了。”他微笑,“十年前我儿夭折,我就知道得找个替身。”

“所以选中我?”

“不是选中,是你本来就是。”大帅走近,“你忘了?你本名胡天佑,是我亲生儿子。”

我如坠冰窟,“不可能!”

“那年你母亲难产,你落地就没了气息。”大帅抚摸着牌位,“我舍不得,请老道用禁术,将你魂封在怀表里,再找具刚死的尸身,让你借尸还魂。”

他指着我的脸,“这身子,是我亲手挑的,是个饿死的书生。”

又指指我的心口,“可你魂不全,总想跑,我只好劈开你,一半养在井里,一半放在身边。”

“那我的妻儿……”

“假的。”大帅叹气,“老道用纸人变的,就是为了让你恨,让你怨,这样魂才稳固。”

我瘫坐在地,十几年人生,全是谎言?

大帅蹲下来,眼神慈爱,“现在你完整了,回来吧,爹需要你。”
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
“做阵眼。”他指向地窖顶部,“看见那些红线没?整个大帅府是个炼魂大阵,炼成了,我能得长生,你能得永生。”

红线密如蛛网,每根都穿过一个陶罐。

罐子里封着的,都是“我”的残魂碎片。

十年里,大帅不断杀人取魂,炼入阵中,就为了补全我这个“儿子”。

我忽然大笑,笑出眼泪。

“爹。”我叫了一声。

大帅欣喜,“哎!”

“你知道我醒来第一件事是什么吗?”

“是什么?”

我扑上去,一口咬住他喉咙!

血肉撕扯,他瞪大眼睛,煤油灯落地。

火苗窜上陶罐,轰然蔓延。

“逆子!”他嘶吼。

“是你教我的。”我满嘴血腥,“想要什么,就得不择手段。”

地窖坍塌前,我抢出那枚怀表,冲出火海。

肉胎还在院中厮杀,见了我,愣住。

“你身上……有我的气息。”

我举起怀表,“因为这里封着的,才是真正的胡天佑。”

表盖弹开,里面飘出一缕青烟,化作婴儿模样。

婴儿伸手,肉胎肚里那些手,全部转向它。

“哥哥……”肉胎声音变回童稚,“我好疼啊。”

婴儿飘过去,抱住肉胎巨大的头颅。

火光中,肉胎开始融化,缩水,最后变成一个五六岁的男孩。

男孩心口有个大洞,能看到后面去。

他对我笑,“谢谢爹,放我出来。”

我怔住,“你叫我什么?”

“爹啊。”男孩指指怀表,“那里头是我前世,你是我今生。老道用你的魂补我的魄,我们早分不开了。”

他拉起我的手,“走吧,阵要炸了。”

整个大帅府开始崩塌。

地面裂开,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尸骨管道。

每具尸骨心口都连着红线,汇聚到正中一座血肉熔炉。

炉里炼着的,是颗还在跳动的心脏——是大帅的!

他竟把自己的心炼成了阵核!

心脏传出怒吼:“逆子!逆子!”

男孩叹气,“爷爷还是这么倔。”

他拉着我跳进熔炉,炉火瞬间将我们吞没。

灼痛中,我感到无数记忆涌入。

不只是我的,还有大帅的,老道的,所有死在这府里的人的。

最后涌入的,是男孩的记忆——

他根本不是胡天佑。

他是老道的亲生儿子,胎死腹中,被炼成鬼童。

老道把他塞进胡天佑的尸身,冒充大帅之子,就为了今日夺舍。

而我,确实是裘沧海,一个无辜书生。

但我的魂,早被老道调包,换成了他早夭孙子的魂。

三代人的恩怨,全缠在这炉里了。

心脏狂笑:“明白了?你们都是我养的料!”

男孩忽然抱住心脏,“那就一起死吧。”

他体内钻出无数黑虫,啃食心脏。

我也扑上去,用牙齿撕扯。

炉火越来越旺,将我们全部熔在一起。

最后一眼,我看见整个大帅府化作火海。

那些井里爬出无数冤魂,站在火中跳舞。

再醒来,我在乱葬岗。

身体恢复成常人模样,怀表还在手心。

打开表盖,里面小相换了——是我和妻儿的合照。

虽然我根本不记得何时照过。

远处,新的军阀开进县城。

帅府废墟上,开始建起新的宅院。

我转身离开,走出三里地,忽然觉得胸口发痒。

解开衣襟,心口处多了个肉瘤,一张一缩,像在呼吸。

肉瘤裂开条缝,露出只眼睛。

男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:“爹,我们去哪?”

我摸摸眼睛,“去找你娘。”

“可娘不是纸人吗?”

“那就找真的。”

我朝前走,背后乱葬岗传来呜咽风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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