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痘记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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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伐胜利后第三年,我调任江州防疫局。

城里正闹天花,每日运尸车吱呀呀碾过青石板路。

上任头一天,老局长递给我个檀木匣,神色肃穆。

“屠专员,这比命要紧,切莫开启。”

匣子轻得出奇,晃荡时有细碎摩擦声。

局里配给我的助手姓秦,左脸戴银质面具。

面具边缘与皮肉长在一起,呼吸时缝隙里喷出淡淡霉味。

他说话喉音很重:“屠专员,今日该去城西种痘了。”

我提起皮箱,里面是三十支牛痘苗,玻璃管泛着浑浊的黄。

城西棚户区弥漫着腐草与粪便的气息。

排队的人眼神呆滞,胳膊上满是旧痘疤,层层叠叠像树皮。

轮到个枯瘦老妪,我刚要下针,她突然抓住我手腕。

“后生,你种的是第几茬的苗?”

我愣住:“牛痘还有第几茬?”

秦助手一把推开老妪,银面具后的独眼瞪着我。

“别听疯话,快种。”

针头刺入老妪干瘪的胳膊,她非但不躲,反而咧嘴笑。

脓液流出时竟是墨绿色,滴在地上咝咝作响。

老妪喉咙里咕哝:“又来了……菌主又要吃了……”

收工时已是黄昏,我清点剩余疫苗,发现少了一支。

秦助手在门外洗手,洗得极仔细,指缝都用刷子刷。

水槽里的泡沫泛着诡异的彩虹光泽。

“秦先生,少了一支苗。”

他动作不停:“许是碎了,常有的事。”

那夜我宿在局里,梦见满胳膊的眼睛眨动。

惊醒时听见地下室传来敲击声,咚,咚,咚,像在捶打什么软物。

我举着煤油灯下去,脚步声在空旷走廊回荡。

地下三层是档案室,铁门虚掩,门缝里渗出甜腥味。

推开门,眼前景象让我差点摔了灯——

墙上挂满玻璃罐,泡着各种人体组织,最多的是整张人皮。

每张皮上都生满脓疱,疱里封着乳白色蠕虫。

虫体随着我的呼吸节奏明灭,像在呼应。

最深处的手术台上,躺着具无皮尸体,胸口仍在起伏。

我转身欲逃,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。

秦助手不知何时站在身后,银面具几乎贴到我鼻尖。

“屠专员,你不该来。”

他手里握着支注射器,针头闪着寒光。

我抄起铁凳砸过去,他竟不躲,针管刺入自己脖颈。

药液推入的瞬间,他全身脓疱爆开,喷出白色孢子雾。

我屏息冲出档案室,在雾气弥漫的走廊狂奔。

身后传来秦助手变了调的声音:“菌主已醒……你逃不掉……”

跑回办公室锁死门,我瘫坐在地,发现右手虎口长了个红点。

不痛不痒,但皮下有东西在游走,像条细虫。

我用刀尖挑破皮肤,挤出粒白色卵状物,落地即炸,散成菌丝。

菌丝扭动着爬回我伤口,重新钻入。

窗外响起急促的哨声,全城戒严。

防疫局的黑色卡车倾巢而出,车顶架着喷淋装置,喷洒刺鼻药水。

街上的行人被淋到后,纷纷抓挠皮肤,抓出血道子也不停。

他们边抓边齐声念叨:“种豆得豆,种菌得身……”

我撕开衬衫包扎伤口,却发现胸口不知何时多了片霉斑。

灰绿色,呈放射状蔓延,触摸时有麻痒感。

更可怕的是,我能感觉到霉斑深处有东西在扎根,像植物根系穿透肌肉,直抵肋骨。

凌晨时分,有人轻叩窗户。

是白天那个老妪,她趴在二楼窗外,指甲刮着玻璃。

“后生,开窗,我告诉你真相。”

我犹豫片刻,推开条缝。

她塞进来个油纸包,压低声音:“这是第一茬的母苗,你看看就明白。”

说完纵身跳下,落地无声,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
油纸包里是块干瘪的组织,像某种脏器碎片,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。

每个孔里都嵌着粒眼珠大小的东西——是人胎,蜷缩成球,脐带连着组织。

纸包背面有血字:“菌主非菌,乃万胎之母。牛痘非痘,乃借腹重生。”

我浑身发冷,想起局长给的檀木匣。

取出匣子放在桌上,犹豫再三,还是掀开盖子。

里面没有疫苗,只有张泛黄的照片。

照片上是群穿白大褂的人,站在堆成小山的婴儿尸体前微笑。

正中那人我认得,是现任卫生署长,他手里托着个胎盘状的肉团。

照片背面写着:“民国七年,初代菌母培育成功,接种者三百,存活一。”

还有本实验日志,字迹潦草:

“……菌母需以活胎供养,每胎孕九月取出,植菌种于脐带,可得一剂‘仙苗’。接种者初时无恙,三年后菌丝入脑,即成菌奴。”

最后一页是名单,密密麻麻的名字,每个后面都标注死亡日期。

我在倒数几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:屠远山,预定转化日——民国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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