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痘记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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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年八月十五。

就是今天。

窗外天色渐亮,全城钟声同时敲响。

不是报时,是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。

街道上涌出成群结队的人,他们都裸露上身,胸口霉斑连成片,远看像穿了件菌丝织成的衣衫。

人群朝城中心移动,步履僵硬,眼神空洞。

我混入人群,想看看他们去哪。

走到原知府衙门广场,看见高台上搭起祭坛。

坛上供着个巨大的肉瘤,表面血管搏动,伸出无数触须般的菌丝,连接着台下每个人胸口的霉斑。

局长站在肉瘤旁,他已脱去制服,全身长满脓疱,每个疱里都有张婴儿的脸在哭。

“时辰已到,迎菌主真身!”他高喊。

肉瘤裂开,里面爬出个东西——

是秦助手,但又不是他。

他银面具脱落,露出半张腐烂的脸,另半张却是无数张微小的人脸拼成,都在同步说话:“吾乃万胎之母,今日借百身还阳。”

台下人群齐刷刷跪下,胸口菌丝绷直,像百川归海汇入肉瘤。

菌丝变得透明,我能看见里面流动着乳白色浆液,那是被抽走的骨髓和脑髓。

随着浆液流失,人们迅速干瘪,变成蒙着人皮的骨架,但还保持着跪姿。

我想逃,胸口霉斑突然剧痛。

菌丝破皮而出,扎进地面,将我钉在原地。

局长望向我,脓疱里的婴儿脸齐声嬉笑:“屠专员,你是最后一味药引。”

他走来,手里握着把骨刀,“你种的苗里,混了菌主的胎血,如今成熟了,该取出胎心了。”

骨刀刺向我胸口,千钧一发之际,老妪从人群中冲出。

她手里举着个陶罐,罐口封着黄符。

“菌主!看看这是谁!”她砸碎陶罐,里面滚出个干枯的胎儿尸体,脐带上连着块与我胸口一模一样的霉斑。

肉瘤上的秦助手发出尖啸:“我的……头胎……”

老妪嘶喊:“当年你们骗我接种,取我九月胎儿养菌!我忍了二十年,就等今天!”

她掏出一把盐,撒向肉瘤。

盐粒沾到菌丝,顿时起火,火焰竟是碧绿色。

肉瘤在火中扭曲,秦助手的脸一张张脱落,露出里面核心——是个蜷缩的巨婴,皮肤半透明,内脏清晰可见。

巨婴睁眼,瞳孔里映出全场人的倒影。

它张嘴,发出的却是我的声音:“娘,疼。”

我胸口霉斑应声炸裂,喷出的不是血,是乳白色菌浆。

菌浆在空中聚成个胎儿虚影,飘向巨婴,与它融合。

老妪跪倒在地,泪流满面:“儿啊,娘对不起你……”

原来二十年前,她是初代接种者之一,被取走的胎儿被养成了菌主雏形。

而我的疫苗里混入了那胎儿的细胞,所以成了菌主复活的最佳容器。

巨婴融合完成后,开始收缩,变回正常婴儿大小。

它爬下祭坛,蹒跚走向老妪,伸出手:“娘,抱。”

老妪颤抖着抱起它,婴儿却突然咧嘴,露出满口菌丝般的尖牙,一口咬住她喉咙。

吮吸声令人毛骨悚然。

局长狂笑:“成了!菌主噬母,圆满重生!”

但下一刻,婴儿身体开始崩解。

它吸入老妪的血后,皮肤渗出黑色脓液,菌丝迅速枯萎。

老妪艰难地笑:“我……服了二十年砒霜……血里……全是毒……”

同归于尽。

婴儿化为滩黑水,老妪也气绝身亡。

局长愣住了,随即暴怒,指挥剩下的菌奴扑向我。

我胸口伤口还在流菌浆,但颜色逐渐转红——胎心已碎,菌主残留的力量在消退。

混乱中,我抢过骨刀,割断连接胸口的菌丝。

剧痛几乎让我昏厥,但挣脱的瞬间,我发现能操控那些无主的菌丝了。

因为我也曾是容器,残存着菌主的印记。

我集中意念,菌丝倒卷,缠住局长和菌奴。

“既然你们喜欢共生,那就永远在一起。”

我驱使菌丝将他们彼此缝合,人叠人,肉贴肉,最终团成个巨大的肉球。

菌丝在表面织成茧,把他们封死在里面。

肉球还在搏动,但已分不清谁是谁。

全城幸存的未接种者从藏身处走出,看着满广场的干尸和那个搏动的肉球。

有人开始呕吐,有人疯笑,更多人麻木地清理亲人遗骸。

我捡起老妪留下的陶罐碎片,发现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
都是这些年的牺牲者,最后一个是她自己的名字:赵凤芝。

防疫局废墟里,我找到了完整的实验档案。

原来所谓天花疫情,根本是人为扩散——为了推广“牛痘疫苗”,其实是菌种。

从民国初年至今,全国有十七个城市经历过类似疫情,幸存者都成了菌奴网络的一部分。

江州是第十八处,也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,因为得到了我的“纯阳八字”做药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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