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骨遗思(6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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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小镇的“根基”动摇了。

阿速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他手中的骨匕光芒明灭不定,与那些“先灵”的联系变得紊乱不堪。

他试图重新念咒控制,却发现那些“先灵”不再完全听从他的号令,它们陷入了某种内部的自相混乱与挣扎。

老翁和阿婆更是首当其冲,他们与“先灵”的联系更为直接,此刻遭到反噬,同时喷出一口黑血,萎顿在地,惊恐地看着周围失控的景象。

我没有停下。

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,我的力量远不足以真正摧毁这个循环,我的“自我意识”如同风中之烛,引导如此庞大的混乱洪流,每一秒都在剧烈消耗。

我必须在这短暂的空隙里,找到出路。

我的目光,越过混乱的“先灵”影子,越过惊恐的阿速台,投向了小镇之外,那片在晨曦微光中显出轮廓的、荒芜的远山。

走!

必须走!

离开这个窃取与嫁接的巢穴,离开这思容的牢笼!

我趁着阿速台等人被反噬牵制,“先灵”陷入混乱的时机,转身朝着镇外发足狂奔。

脚步虚浮,身体里翻江倒海,视线阵阵发黑。

但我不能停。

身后传来阿速台气急败坏的怒吼,以及某种更为深沉、更为庞大的力量开始苏醒的悸动——那是整个镇子循环系统更深层的反扑。

我冲出了镇口,冲上了荒滩。

孩童嬉戏的地方空无一人,那首“嫁新娘”的歌谣仿佛还在风中飘荡。

我不敢回头,用尽最后力气,朝着远山的方向跑去。

我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,一头栽倒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。

烈日当空,炙烤着大地和我的身体。

我挣扎着爬到一块巨石的阴影下,浑身像散了架,头颅里的嘶鸣与低语并未停歇,只是变得微弱而混乱,像是渐渐平息的余波。

我摊开手掌,看着阳光下自己微微透明的皮肤,和皮肤下那些依旧偶尔游走的、细微的光点。

我还是“我”吗?

这个“我”,又是什么?

没有答案。

只有荒原的风呼啸而过,带着沙砾,打在岩石上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
我闭上眼睛,感受着体内那一点微弱却依然存在的、“自我意识”的微光。

它很弱,很疲惫,但它还在。

这就够了。

远处,小镇的方向,似乎传来一声沉闷的、如同大地叹息般的巨响,随即复归平静。

我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,是循环重新稳固,还是陷入了更深的混乱。

那都与我无关了。

我从旧衣中摸出那柄已经彻底失去光泽、布满裂痕的刮皮刀,看了它最后一眼,然后将它深深埋进了河床的沙砾之下。

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。

太阳很晒,前路茫茫。

我不知道该去哪里,也不知道能去哪里。

但我知道,我要走下去。

作为一个无根无源、甚至可能没有“过去”的“思孽”,带着一身混乱的、不属于我的记忆与情感,去寻找……或许永远也找不到的“我”的答案。

这或许,就是我的“存在”本身。

风又起了,吹动我褴褛的衣衫。

我迈开脚步,向着太阳升起又落下的方向,走去。

身后,是吞噬一切的荒原,和那个永远隐藏在迷雾与窃语中的小镇。

前方,是空无一物的地平线。

而我,就在这两者之间,行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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