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狱绘音(4 / 4)
殿宇内轰然回荡!
墙壁上的画纸疯狂鼓动,仿佛随时要炸裂!
老宦官被这无形的声浪冲击,捂着头惨叫倒地,七窍渗出黑血。
殿外的甲士冲进来,也被这充斥每一寸空间的混乱巨响震得东倒西歪,痛苦地蜷缩。
而我,在声骨彻底剥离的剧痛与虚脱中,看到那画上帝王的影像,在无数杂音的冲击下,开始崩解、消融。
龙袍上的金龙哀鸣着脱落,山川城池的线条扭曲混乱,市井百姓的形象挣脱了平面的束缚,仿佛要从中走出……
整幅“绘音大计”的核心,正在被它试图吞噬的、最真实的“人间杂音”所反噬、所摧毁!
我用尽最后力气,爬到藏匿声音备份的暗格旁,取出那叠厚厚的、承载着我备份声音和窃来之音的纸片。
然后,我将它们,一张张,投入了殿中为照明和取暖而设的、此刻已因混乱而被打翻的铜火盆中。
火焰腾起,吞噬了纸片。
没有烟雾,却有一种奇异的、仿佛无数声叹息同时响起的“嗡”鸣,从火焰中扩散开来。
这声音温柔却坚定,与我引爆画中声音的暴烈杂乱不同,它更像一种抚慰,一种回归。
它融入殿内狂乱的声浪,奇迹般地让那些极端痛苦、暴戾的音调,稍稍平和了一丝。
火光映照着我迅速灰败的脸。
我能感觉到生命随着声骨的剥离而飞速流逝。
视野模糊中,我看到那幅承载了帝王野心、吞噬了无数声音的《万籁朝元图》,在内外声音的夹击下,终于“刺啦”一声,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。
裂缝中,没有画纸的背面,只有一片深邃的、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黑暗。
无数光点般的声音碎片,从画中逸散出来,飘向殿外,飘向夜空,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。
也许,它们会回归原本的主人。
也许,只是消散在风里。
但至少,它们自由了。
老宦官挣扎着,伸出枯爪般的手,似乎想抓住什么,最终无力垂下,眼珠死死瞪着崩坏的画和燃烧的火焰,没了声息。
我的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,听到的不再是任何具体的“声音”,而是无边无际的、温暖的寂静。
原来,真正的寂静,并非无声。
而是万音归处,各得其所。
原来,我的声骨,最终的归宿,既不是画中帝王的“永固之音”,也不是人间任何的“雅”或“杂”。
它是火,是引信,点燃了这场沉默的爆炸,炸开了这座囚禁声音的牢狱。
值了。
远处,似乎传来了晨钟的声音。
新的一天,就要开始了。
没有“绘音”的大明,或许会嘈杂一些,纷乱一些。
但那里面的哭声和笑声,应该都会更真实一点吧。
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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