茧宫蜕忆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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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是绝对的黑暗,鼻尖充斥着泥土的腥气和木头腐烂的味道。

我被困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,动弹不得,只有心脏在胸腔疯狂擂动!

是那个棺材!我真的成了那个被活埋的人!

恐惧如冰水灌顶。

但引梦纱似乎起作用了,我能感到一层极薄的“自我”意识悬浮在这濒死体验之上,像隔着水幕看戏,虽然感同身受,却不至于彻底迷失。

我开始拼命回想欧阳医生的叮嘱:找到“核”,那个让这段记忆变成怨念的、最刺痛的瞬间。

是窒息?是黑暗?是孤独?

不,都不是。

在极致的恐惧中,我忽然“听”见——棺材外,隐约传来孩子的歌声!

稚嫩的、欢快的儿歌,与这死亡之地格格不入。

歌声越来越近,停在棺材正上方,然后,是一阵轻快的、用脚尖踢土的声音。

孩子边踢边唱,浑然不知脚下埋着一个正在死去的人。

就是这里!

那种被世界彻底遗忘、死亡近在咫尺时,却听见无辜生命近在咫尺的欢歌——极致的荒谬与不甘,混合成最毒的怨!

我集中全部意念,向着那歌声传来的方向,奋力一“抓”!

仿佛扯断了什么韧性极强的丝线。

眼前景象碎裂,我猛地抽回手,跌坐在地,浑身湿透如从水里捞出。

掌心躺着一点微光,像凝固的泪滴,里面封存着一小段变调的儿歌旋律,和一个孩子蹦跳的模糊背影。

这就是“核”。

而那枚深紫怨缚茧,此刻已化作灰白粉末,簌簌散落在石槽中。

欧阳医生小心翼翼地将那点微光收进一个水晶瓶,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:“完美!纪小姐,您简直是天才!”

从那以后,我成了处理“怨缚茧”的专手。

报酬水涨船高,我的生活变得阔绰,甚至在上海滩小有名气——当然,外人只知我是畅销小说家。

那些曾纠缠我的噩梦也似乎远去。

只是我渐渐感到,自己越来越容易疲惫,对食物的味道变得迟钝,有时照镜子,会觉得镜中人眼神里多了些陌生的沧桑。

我也开始怀疑欧阳医生的说辞。

那些被我抽取出来的“核”,真的被“忘川水”分解了吗?

有一次,我提前结束工作,悄悄尾随欧阳医生。

他没有去楼上的配药室,而是绕到诊所后巷,打开一扇隐蔽的铁门,走向更幽深的地下。

我躲在阴影里,看着他把一天收集来的、装着“核”的水晶瓶,倒入一个巨大的、缓缓蠕动的暗金色池子里。

池子像某种生物的胃囊,表面不时凸起一张张模糊痛苦的人脸,又平复下去。

池边连接着许多管子,通往墙壁上无数个微微搏动的“茧”——比我见过的所有梦茧都大,颜色也更加诡异绚烂。

欧阳医生抚摸着池壁,喃喃自语:“又饱了一点……快了,等‘万怨池’满了,就能催生真正的‘大梦之茧’……届时,何须贩卖区区美梦?我要让整个上海,不,整个天下,都沉浸在我编织的永恒梦境里!”

我捂住嘴,冷汗涔涔。

原来他根本不是心理医生,而是个窃梦炼梦的妖人!

“化戾气为祥和”是假的,他用美梦生意掩人耳目,真正目的是收集人间最极致的痛苦与怨念,喂养那个可怕的“万怨池”,以实现他控制世人梦境的野心!

更可怕的是,我感觉到那池子对我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吸引力,仿佛我体内有什么东西与之共鸣。

难道长期接触怨缚茧,抽取“核”,已经让我的“天慧”体质发生了变异?还是说……欧阳医生从一开始,就在用这份工作“培养”我,让我成为他计划的一部分?

我想逃,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无形的东西拴住了。

手腕上,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圈极淡的银丝纹路,像手套留下的烙印。

每当我想离开诊所超过两条街,纹路就微微发烫,脑中响起欧阳医生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:“纪小姐,今日的‘原料’还没处理完呢。”

我被囚禁了,用我自己亲手编织的“茧”。

反抗的念头一旦升起,便再难熄灭。

我不再被动地等待“原料”,开始利用“化蝶室”的便利,偷偷研究那些梦茧和“忘川水”。

我发现,忘川水并非简单的溶剂,而是一种能承载、传导意念的介质。

而那些美梦茧的“愉悦记忆碎片”,也并非凭空制造,很多都带有熟悉的气息——像是我早期蜕化过的、那些相对平和的噩梦碎片,被洗涤、扭曲、重新拼贴而成。

欧阳医生在循环利用。

噩梦被抽取“核”后剩余的碎片,和普通噩梦被“蜕”出的情绪,并没有被分解,而是被提取、改造,制成了美梦原料。

这是一个闭合的、榨取每一分价值的梦的流水线。

而万怨池,则是收集所有精华“毒素”的最终容器。

我必须毁掉它。

但凭我一己之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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