熔官记(2 / 3)

加入书签

那他让我“速来长安寻我”,是真心救我,还是……另有图谋?

我决定冒险赴长安。

临行前夜,我做了个极细致的举动:将任内经手所有案卷,凡被“食名”者,皆在空白处用极小字备注其生平点滴——何处人氏,父母谁,有何喜好,哪怕一句口述的遗愿。

我不知道这有何用,只觉得,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被吃得干干净净。

带着铜印上路,如戴枷锁。

每离渭南远一里,印身就烫一分,到长安城外时,已烫得需用厚布包裹,而布上也隐隐渗出一个字:“饿”。

崔侍郎府邸深阔。

他见我来,并无意外,屏退众人,引我入密室。

密室无窗,四壁摆满紫檀木架,架上不是书,是一方方官印!县丞、主簿、刺史、节度使……甚至有一方褪色的东宫詹事印!

每方印下压着一张名帖,写着历任持印者姓名,多数名字上,都打了朱红的叉。

“很壮观,是不是?”崔侍郎抚过一枚刺史印,那印在他掌中,竟发出满足的轻鸣,“百官之口,皆在于此。口口相衔,方成体系。”

“恩师……这是何意?”

“何意?”他转身,烛光下,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竟不是人形,而是一张巨口之影,口中利齿森然,“你以为,只有你那小小县尉是活的?这大唐的官制,本就是一张活着的、层层供养的‘口’!县令之口食民,刺史之口食县,节度之口食州,朝廷之口食天下!而你我——”

他指向自己胸口:“皆是这巨口中的牙,是嚼碎‘名分气运’的工具!工具用久了,要么被磨钝丢弃,要么……自己变成口的一部分。”

我如坠冰窟:“那……那些被吃了名姓的人……”

“他们的名分气运,滋养了官口,官口吐出的‘精华’,便是我等晋升的阶梯。”崔侍郎眼神狂热,“元晦,你既有天资察觉此秘,便是有缘人。留在长安,助我经营。待我入主吏部,掌百官铨选,便可更高效地‘喂养’这张口,届时,分你一杯羹,弄个刺史、观察使,易如反掌!”

“若我不愿呢?”我声音发干。

“不愿?”他笑了,笑容里毫无温度,“你以为,你那县尉之‘口’,会放过你?你离印多日,它已饿极。没有我教你‘控口’之法,不出一月,你必被反噬,届时,你的名姓、气运、魂魄,都将被它吃干抹净,而你的人,会成为一具空空皮囊,就像——”

他击掌三下。

密室侧门滑开,两个仆役抬出一人。

那人身着六品官服,面容与我三分相似,却双眼空洞,嘴角流涎,见人只会重复:“下官……在……大人吩咐……”

“认得吗?这是上一任渭南县尉,你的前任。他不识抬举,想揭破此事,结果……”崔侍郎挥手,仆役将那人抬走,“好好一个进士,成了这般模样。他的名,已被他的‘官’吃尽了,如今只是具行尸走肉,暂充仆役罢了。”

我浑身发抖,不是怕,是怒。

这煌煌大唐,这锦绣前程,竟是建立在吞噬万千无名者性命之上的怪物!

“你让我想想。”我垂下头。

“自然。给你三日。这三日,你可住我府中,你的‘官’,我会暂替你喂着。”他递过一个小瓷瓶,“每日服一粒,可安印躁。三日后,盼你佳音。”

我被安置在一间雅舍,门外有人把守。

瓷瓶里的药丸腥甜,服下后,怀中铜印果然安静,但那搏动感,却移到了我自己心口——这药,在让我与“官”更深地结合!

我不能再等。

第二夜,我咬破指尖,将血抹在铜印上。

既然此物以“名分气运”为食,那我便以血为引,以我“进士及第”的微末名分气运为饵,赌一把!

血渗入印纹,铜印骤然变得滚烫!

它在我掌心剧烈震颤,发出嗡嗡哀鸣,印纽处竟裂开一道细缝,缝隙中,一只惨白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猛地睁开,直勾勾瞪着我!

成了!

我强行刺激,让这“官”提前显形!

“我知道你饿。”我对着那只眼睛低语,“带我去找更大的‘食物’。”

眼睛眨了一下,一股冰凉的意念刺入我脑海:那是贪婪,是无尽的饥饿,还有对隔壁密室那些“更大官印”的渴望——它想吞噬同类,进化!

我揣起铜印,推开窗。

夜色正浓。

凭着铜印传来的、对同类气息的感应,我避开守卫,潜回那间密室。

门竟未锁死,仿佛崔侍郎笃定我不敢,或不能做什么。

架子上,百印沉寂。

我掏出铜印,它烫得惊人,那只眼睛死死盯住最上方那方“吏部侍郎印”。

“去吧。”我将它放在地上。

它竟真的活了!

像只古怪的铜龟,朝着木架缓缓爬去,印纽处的眼睛流下粘稠的黑色液体,那是饿极的口涎。

它爬上木架,触到那方侍郎印的瞬间,两只印同时爆发光芒!

侍郎印上腾起一道虚影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