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衣照旧红(3 / 3)
。”孙老伯开口,声音像破风箱,“活人八,亡人八十九。今日添一活人,当减一活人抵数。”
他灯笼指向老族长:“张茂才,你阳寿尽了。”
老族长浑身一震:“胡说!我还能撑!”
“你吃土七年,肺腑早已成泥。”孙老伯飘进祠堂,灯笼光扫过老族长的脸。
那张脸瞬间干瘪塌陷,真的变成了一捧裹着人皮的土!
泥土从七窍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空洞的颅骨。
祠堂炸开了锅。
活人们尖叫着想逃,却被自己背上的怨魂死死拖住。
怨魂们正一点点钻进他们的身体!
承福倒在地上,胸口那张人脸完全凸了出来,正咧着嘴笑。
是他弟弟的脸。
“哥,换我活吧。”那张嘴一张一合。
承福惨叫着,皮肤下鼓起一个个人形的包,四处乱窜。
最后“噗”地一声——
他整个人像装满泥的袋子炸开,溅得满堂都是红土。
我趁乱往外跑。
跨过门槛时,被那抱婴孩的女鬼拦住。
她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我,缓缓抬起腐烂的手——
却指向村口的路。
“走。”她喉咙里挤出含糊的音节,“趁我们……还能分清活人死人。”
我疯了一样往外跑。
身后祠堂绿光冲天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那些活人正在被自己的亲人、邻居、朋友的怨魂,从里到外撕开、占据、替换。
整个村庄都在崩塌,房屋化作尘土,露出底下累累白骨。
原来根本没有活人镇怨魂。
是怨魂们靠着吃亲人的肉身,维持着虚幻的“活着”!
而那八个所谓活人,不过是怨魂们养的肉身壳子,定期更换!
跑到村口时,我回头最后一眼。
浓雾散尽,月光惨白。
张家庄根本不存在。
只有一片巨大的乱葬岗,坟头密密麻麻。
每个坟前都站着个人影,穿着寿衣,面朝我。
他们齐齐挥手,像在道别。
我跑出十里地,天亮了。
遇见早起的货郎,问他张家庄在哪。
他脸色大变:“哪还有什么张家庄!三年前就被溃兵屠光了,鸡犬不留!”
他压低声音:“听说后来闹鬼,过路人总看见一个村子,红灯笼亮堂堂的。可一走进去,就只剩坟头了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指甲缝里,不知何时也嵌进了暗红色的泥。
轻轻一抠,泥里滚出半颗碎裂的童齿。
耳边忽然响起细细的声音,像是婴孩在哭,又像是轻笑。
雾又起了。
路尽头,隐隐约约传来唢呐声。
吹的是喜乐。
调子拖得老长,老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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