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皮未央(4 / 4)
人皮,悬在深宅大院的月洞门下,随风飘荡。
三年后的一个雨夜,镇上来了个戏班子。
唱的是全本《牡丹亭》。
我鬼使神差买了票,坐在最角落。
杜丽娘出场时,我手里的茶碗摔得粉碎——
那张脸,和我记忆中秦可容的初颜,一模一样。
完美得毫无瑕疵。
台上的杜丽娘水袖轻扬,眼神扫过观众席。
看见我时,她嘴角弯起一个熟悉的弧度。
用口型,对我无声地说:
“又见面了,先生。”
戏散后,班主挨桌收赏钱。
走到我面前时,他摘下帽子行礼。
我看见了帽檐下那道细细的红线,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。
“班主这戏班,成立多久了?”我问,声音干涩。
“刚满三年。”他笑,笑容完美得诡异,“班里的角儿都是新招的,一个个水灵得很。尤其是演杜丽娘的那个,学什么都快。才三个月,就把整本《牡丹亭》唱得比学了十年的人还好。”
他凑近些,压低声音:“客官若喜欢,明日还有《西厢记》。崔莺莺那张脸,更是标致得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我懂了。
这画皮怪物,已经不需要困在贾府了。
它有了更广阔的天地,更多新鲜的“皮料”,更完美的“戏台”。
而我,一个知道真相却无能为力的画师,又能做什么呢?
我只能继续画我的钟馗,画我的判官。
画一张又一张没有五官的人皮,悬在江南的、江北的、天下的,每一座深宅大院的月洞门下。
风一吹,它们就晃晃悠悠。
像在等待,又像在召唤。
等着下一个完美的新皮。
召唤下一个自愿走进这场永不散场的好戏的,看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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