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水池(3 / 5)
们每个人的苦处,知道他们怕什么、要什么。我用他们的苦,反过来拿捏他们。最后,我成了最‘苦大仇深’的那个,我就上来了。”
他靠近我,身上的苦味浓得呛人:“但苦丸有毒。吃下去,你心里就会生‘苦虫’。苦虫饿了,就要吃新的苦。你不给它找苦吃,它就吃你自己的心肝。”
他按住心口那个凸起:“我的虫子快饿疯了。所以我把你们都关起来,天天批斗——不是真要你们的命,是要养着你们,慢慢取你们的苦,喂我的虫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
原来这才是真相。
这场轰轰烈烈的斗争,底下藏着更黑暗的“饲养”。
“那王寡妇……”
“她太贪心,一次想吞太多苦,被池灵上身了。”赵老栓扣好衣服,“现在她成了半个池灵,需要四十九个苦主才能完全变人。她第一个就会来找你,因为你吃过苦丸,对她来说是大补。”
“怎么破?”我问。
赵老栓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三根锈迹斑斑的长钉,钉身上刻着扭曲的符文。
“这是镇苦钉,我爹留下的。钉进池灵附身的人的天灵盖、心口、丹田,就能把它封回池子里。”
他递给我两根:“你一根,我一根。剩下一根……得钉进的碑里,才能封池。”
“为什么找我?”
“因为你吃了苦丸,又没被池灵上身,还能靠近她。”赵老栓的眼睛更亮了,“而且我需要一个帮手。封池的时候,得有人在外面守着,防着别的‘食苦人’捣乱。”
我接过钉子,入手冰凉,钉身微微震动,像是在渴望什么。
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明晚。月圆时,池灵最弱。”
第二天一整天,我都在准备。
把钉子贴身藏着,磨尖了半截筷子当备用武器。
傍晚时,祠堂里剩下的四个人突然开始哭,哭得撕心裂肺。
他们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泪,泪滴在地上,竟长出细小的黑色菌丝,像有生命一样蠕动。
赵老栓冲进来,脸色大变:“她来了!提前来了!”
他扯开那四个人的衣襟,每人胸口都有黑色的纹路在蔓延。
“她在远程吸苦!快走,去池子!”
我们冲出祠堂时,天已经黑透。
月亮是暗红色的,像颗巨大的血痂挂在天上。
后山的路变得特别难走,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上。
低头看时,发现整条路都在渗出黑色的苦水。
山神庙前,王寡妇,不,池灵站在那里。
她已经完全变了样,身体半透明,里面能看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挣扎。
黑色的苦水从她身上不断滴落,每滴在地上,就化成一个缩小的人形,朝我们爬来。
“赵老栓……”池灵开口,声音是成千上万苦声的合唱,“你欠池子一百三十七个苦……该还了……”
它伸出手,手指变成黑色的水绳,缠向赵老栓。
赵老栓掏出长钉,迎着水绳冲上去。
水绳碰到钉子,发出烙铁烫肉的嘶嘶声,冒起黑烟。
池灵惨叫,收回手,手上的伤口流出更浓的苦水。
“帮我!”赵老栓吼。
我握着钉子冲过去,可池灵突然炸开,化作一片黑雾,将我们包围。
黑雾里伸出无数双手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全都抓着、挠着、撕扯着。
每只手碰到我,我就尝到一种新的苦。
被丈夫打死的苦,被儿子抛弃的苦,被病痛折磨的苦……
苦海淹过来,我几乎窒息。
赵老栓突然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血在钉子上。
钉子顿时红光大盛,他狠狠将钉子扎进黑雾中心!
雾里传出非人的惨嚎,黑雾急剧收缩,重新凝成池灵。
钉子在它胸口,钉身完全没入,只留钉尾在外,冒着黑烟。
“快!钉天灵盖!”赵老栓喊。
我扑上去,第二根钉子对准池灵的头顶。
可就在要钉下去的瞬间,池灵的眼睛突然变回王寡妇的眼睛,流着泪,哀求地看着我:“救救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
我一愣,手停了。
就这一愣神的工夫,赵老栓突然从后面抱住我,抢走我手里的钉子。
“傻子!它骗你的!”
他把钉子狠狠钉进池灵天灵盖。
池灵浑身剧震,身体开始崩解,化成一滩苦水,渗进地里。
可第三根钉子,该钉池碑的那根,还在赵老栓手里。
他没有走向池子,而是转过身,对我露出和那天夜里一样的诡异笑容。
“其实吧,封池是假的。”赵老栓掂了掂钉子,“镇苦钉不是封池的,是‘转苦’的。把别人身上的苦虫,转到自己身上。”
他一步步逼近:“我身上的苦虫快死了,需要新鲜的虫子续命。你吃了苦丸,体内肯定生了虫。我把你的虫转给我,我就能再活三年。”
我转身就跑,可腿像灌了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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