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水池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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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。

里面是两颗黑黢黢的丸子,闻着有股铁锈混着中药的怪味。

盒底还有张黄纸,字迹鲜红如血:“苦丸服之,可承他人之苦。承满七七,苦尽甘来。”

王寡妇抢过一颗就塞进嘴里,嚼也不嚼直接吞了。

她浑身一颤,眼睛翻白,整个人瘫倒在地,手脚抽搐。

我正要扶她,她却自己坐了起来。

眼神变了。

变得特别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
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王寡妇摸着自己的脸,“别人的苦吃下去,自己的苦就淡了。”

她看向我,嘴角慢慢咧开,和刚才赵老栓那个笑容一模一样:“你不想试试?吃了苦丸,回去再挨批斗,就不觉得疼了。因为你能尝到打你那个人心里的苦——他可能饿过肚子,可能被地主打过,可能死了爹娘。他的苦比你的苦重,你就不苦了。”

我捏着剩下那颗丸子,犹豫了。

雨又大起来,雷声滚滚。

王寡妇突然指着池子:“快看!”

池水在翻腾,不是水面翻腾,是整个池子像一口烧开的大锅,黑色的水向上凸起,渐渐凝成一个人形。

水形没有五官,但能看出是个女人,长发,身形佝偻。

它发出声音,是成千上万个女人的哀哭混在一起:“苦啊……苦啊……”

“是池灵!”王寡妇拉着我往后躲,“每个存苦的人,都会在池子里留个影子。存得越多,影子越实。等完全变成人形,就能从池子里爬出来,顶替一个活人!”

水形女人朝我们伸出手,手指也是水做的,滴滴答答往下淌黑水。

它指着王寡妇:“你……存苦……换命……但命不够还……要利息……”

声音直接钻进脑子,震得我头皮发麻。

王寡妇尖叫一声,转身就跑。

水形女人突然炸开,化作无数黑色的水珠,追上她,钻进她的七窍。

王寡妇僵在原地,眼睛、鼻子、嘴巴里涌出黑水。

她转过身时,脸已经开始融化,像蜡一样往下淌。

“帮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变成了池灵那种混合音,“帮我找四十九个苦主……我就能完全出来了……”

她,不,它朝我走来,每走一步,身上就往下掉一块黑色的“肉”,落在地上变成一滩苦水。

我吞了那颗苦丸。

不是自愿的,是吓得手一抖,丸子滚进喉咙,自己滑下去了。

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
往回跑的路上,我摔了一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,破了皮。

可我感觉不到疼,反而尝到一股味道——是石头被风雨侵蚀了百年的那种“苦”,寂寥的、漫长的、无声的苦。

苦得我想吐。

回到祠堂时,天快亮了。

看守的民兵还在睡,眼睛依然睁着。

我躺回草席,脑子里乱哄哄的,不断闪过各种破碎的画面:一个妇人难产而死,一个男人饿得吃土,一个孩子被卖去当童养媳……

都是别人的苦,现在成了我的记忆。

批斗会照常开。

今天换了新花样,让我们跪在碎瓷片上。

瓷片扎进膝盖时,我尝到了烧窑工人的苦——窑火熏瞎了他一只眼,工钱被窑主扣了一半,儿子生病没钱治。

真苦,比膝盖的疼苦一万倍。

所以我笑了。

因为和烧窑工人的苦比,膝盖这点疼算什么?

赵老栓看见我笑,走过来,用烟袋锅子抬起我的下巴:“小子,乐什么?”

我看着他,突然尝到了他心里的苦——

他娘是被地主逼奸后跳井的,他爹去讨说法被活活打死,他妹妹饿死在逃荒路上。

苦得像黄连熬了十八遍,苦得发腥。

“我笑你比我苦。”我说。

赵老栓脸色一变,烟袋锅子狠狠砸在我头上。

血淌下来,可我又尝到了新的苦:是烟叶种植户的苦,是被剥削的苦。

于是我又笑了。

那天之后,批斗对我没用了。

打我越狠,我尝到的苦越多,别人的苦压过自己的苦,我就不觉得苦了。

赵老栓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,像是在看什么怪物。

半个月后,祠堂里只剩下五个人。

有天夜里,赵老栓单独把我提出来,带到祠堂后的小屋。

屋里点着煤油灯,灯光昏暗,墙上贴满了红色的标语。

“你去了。”赵老栓不是问,是肯定。

我点头。

“吃了苦丸?”

我又点头。

赵老栓突然解开上衣,露出胸膛。

他心口的位置,皮肤下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纹路,像树根一样盘绕,中心处有个凸起,一跳一跳的。

“我也吃了。三年前吃的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当时我也是被批斗的那个——我爹是富农,我被定为‘富农子弟’,天天挨打。后来我爹偷偷告诉我的事,我去存了苦,换了丸。”

“可你现在是贫协主席……”

“因为我把批斗我那些人的苦,都尝了一遍。”赵老栓的眼睛在昏暗里发亮,“我知道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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