罪衣批发(2 / 4)
胡屠户用杀猪刀捅了自己肚子,肠子流了一地,嘴里还在说:“我还你……把儿子还你……”
还有个更夫,跳了井,捞上来时怀里抱着块大石头——他年轻时为了争水源,推邻居孩子下过井。
死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:临死前都在念叨自己的罪孽,都是祥林嫂那种语气:“我真傻,真的……”
而且他们死后,尸体旁边都会出现水渍,聚成那句话。
鲁镇彻底乱了。
人们开始互相揭发,互相指认。
你偷过我家的鸡,我骗过你家的钱,他睡过他的媳妇……
平日里藏着掖着的龌龊事,全被翻了出来。
翻出来不是为了惩罚,是为了“分罪”——
只要有人承认了,那罪好像就轻了一点,祥林嫂的鬼魂就离自己远了一点。
我躲在染坊库房里,瑟瑟发抖。
因为我也有罪。
祥林嫂男人死的那年冬天,她来借柴火,我明明有多的,却谎说没有。
其实我是嫌她晦气。
后来她冻病了,咳了半个月。
这事我对谁都没说过,可现在我总觉得,祥林嫂知道。
深夜,库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没有风,门自己开的。
门槛外,站着个人影。
是祥林嫂,但又不是——
她怀里抱着阿毛,背上背着死胎,左手牵着第一任丈夫,右手牵着第二任丈夫。
五个鬼魂,挤成一团,全都在哭。
“小兄弟,”祥林嫂的声音五个重叠,“我的罪……太重了……门槛踏不穿……你帮帮我吧……”
她朝我伸出手,手心里有个血红的“罪”字。
我连滚带爬往后躲,撞翻了染缸。
缸里残余的血水泼出来,泼在祥林嫂脚上。
她尖叫一声,退了半步。
不是怕血水,是血水里映出了她的脸——
那张脸上,密密麻麻重叠着无数张脸!
有王寡妇,有胡屠户,有更夫,有所有死去的人!
“他们……都把罪分给我了……”祥林嫂的声音更尖了,“可还差得远……得全镇的人……都得帮我背……”
我明白了。
祥林嫂不是在找替身,是在找“分罪人”。
她把所有人的罪孽都吸到自己身上,可这些罪太重,她一个人背不动。
所以她要拉全镇的人下水,让大家一起背。
背罪的方法很简单——承认自己的罪孽,然后被她的鬼魂“标记”。
那些死去的人,都是被标记了的。
他们临死前念叨罪孽,是在把罪“过”给祥林嫂。
可祥林嫂收下罪后,又反手把更多的罪“还”给了活着的人。
像滚雪球,越滚越大。
“你也来吧,”祥林嫂的五张脸同时笑,“承认你那年冬天不借柴的事……承认了,罪就轻了……”
我咬破指尖,把血抹在眼皮上——这是我奶奶教的老法子,说童子血能见真鬼。
再睁眼时,我看见的不只是祥林嫂了。
我看见整个鲁镇的上空,笼罩着一层厚厚的、暗红色的雾。
雾里沉浮着无数张痛苦的脸,都在念叨:“我真傻,真的……”
每条街上,每户人家,门口都蹲着一个祥林嫂的分身。
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在数数:“九十六个……九十五个……还差得远……”
最恐怖的是土地庙。
庙门口那道祥林嫂捐的门槛,现在变成了活物——
是一截巨大的、蠕动的人脊梁骨,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,全是鲁镇人的罪孽。
脊梁骨两端,各长着一只眼睛,正骨碌碌转着,寻找下一个“背罪人”。
我冲出库房,想逃出鲁镇。
可镇口的石桥上,坐着祥林嫂。
不,是几百个祥林嫂,一个挨一个,把桥堵死了。
她们同时转头看我,同时开口:“罪不背完……谁也走不了……”
我退回镇上,发现活着的人开始变了。
他们的背上,慢慢鼓起一个大包。
包越来越大,最后“噗”地裂开,长出一条条血红的“带子”。
带子像脐带,另一头伸向虚空,连接着土地庙那截脊梁骨。
每个人背上都连着一条,像被拴住的牲口。
鲁四老爷的背上连着三条——他逼死过佃户,强占过田地,还糟蹋过丫鬟。
他老婆连着两条——她害死过妾室的孩子,贪污过族里的祭田钱。
连三岁小孩都连着一条——他娘怀他时,因为想吃酸杏,咒过邻居家的杏树死。
全镇的人,除了我,背上都连上了“罪带”。
我还没连上,是因为我还没完全“承认”罪孽。
祥林嫂还在等我。
那天夜里,全镇人做了同一个梦。
梦见自己跪在土地庙前,背上驮着那截脊梁骨门槛。
祥林嫂站在庙里,手里拿着把锈剪刀,挨个剪断他们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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