罪衣批发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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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的带子。

每剪断一根,那个人就轻松一点,可祥林嫂就更臃肿一点。

她越来越胖,胖得挤满了整座庙,最后“砰”地炸开——

炸出来的不是血肉,是无数黑色的“罪虫”,扑到每个人脸上,钻进七窍。

梦醒后,所有人都疯了。

他们开始互相剪背上的带子。

用剪刀,用菜刀,用碎瓷片。

剪断了,带子会再生,于是再剪。

街上到处都是血,到处都是剪下来的、蠕动着的带子。

带子聚在一起,扭成更大的带子,像巨蟒一样在街上爬。

我躲进染坊的染池里,池底沉着厚厚的染料渣。

透过池边缝隙,我看见外面变成了地狱。

人们剪断自己的带子,剪断别人的带子,剪断之后大笑,笑着笑着又哭。

因为带子永远剪不完,罪永远背不完。

祥林嫂出现在染池边。

她现在已经不是人形了,是一团由无数带子组成的肉球,球表面浮现着千百张人脸。

“小兄弟,”千百个声音说,“就差你了……你连上,罪就齐了……齐了,我就能去投胎了……”

一根带子从肉球上伸出来,朝我卷来。

我想躲,可染池太窄。

带子缠住了我的脚踝,开始往上爬。

冰冷的,滑腻的,像蛇。

爬过小腿,爬过大腿,爬向我的背……

就在要连上我脊椎的瞬间,我想起一件事——

祥林嫂捐门槛时,庙祝说过一句话:“罪这东西,认了才是罪,不认就是屁。”

当时我以为他在放屁,现在忽然懂了。

我不认!

那年冬天不借柴火,是我错了,但我不是为了害她,是怕惹晦气连累生病的娘!

这算罪吗?算,但没那么重!

重的是那些真正害人的人!是鲁四老爷,是胡屠户,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!

我咬破舌尖,朝那根带子喷了口血沫。

带子像被烫到,猛地缩了回去。

肉球上的千百张人脸同时尖叫:“你认罪!你必须认罪!不认罪……我的罪就白背了!”

“你的罪是你自己的!”我爬出染池,对着肉球吼,“阿毛被狼叼走,不是你克的!男人死,不是你克的!被卖被欺负,不是你活该!是这世道错了,不是你错了!”

肉球僵住了。

所有带子都停止了扭动。

那千百张人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茫然。

可只茫然了一瞬。

下一刻,肉球剧烈震动,所有带子冲天而起!

“我不听!我不听!”祥林嫂的声音彻底癫狂,“就是我的罪!就是我傻!就是我该死!你们都得陪我!都得背罪!”

带子像暴雨一样射向全镇。

每根带子末端都变成钩子,钩住一个人,就往肉球里拖。

人们惨叫着,挣扎着,可带子太多,太密。

一个接一个被拖进肉球,成为新的人脸。

最后,整个鲁镇,只剩下我一个人还站在地上。

肉球已经涨得比土地庙还大,表面挤满了人脸,密密麻麻,都在哭,都在念叨:“我真傻,真的……”

它慢慢滚向我,要把我也吞进去。

我退到土地庙前,看着那截脊梁骨门槛。

它还在蠕动,上面的字迹已经多到看不清。

我忽然有了主意。

我爬上门槛,站在那截人骨上。

用尽全身力气,踩着,踏着,跳着。

“你不是要千人踏万人跨吗?”我边踏边吼,“我来踏!我一个人踏!踏一千遍!一万遍!”

骨头在我脚下“咔嚓”作响,裂开细纹。

肉球停住了,所有眼睛都盯着我。

“你踏不穿……”祥林嫂的声音在颤抖,“一个人……踏不穿……”

“踏不穿就踏不穿!”我脚都踩麻了,“但我告诉你——你的罪,你自己背!我们的罪,我们自己背!不用你替我们背,也不用我们替你背!”

肉球开始缩小。

不是收缩,是崩溃。

一张张人脸从球上脱落,掉在地上,化成黑烟。

一根根带子断裂,在空中自燃,烧成灰烬。

最后只剩下一小团模糊的影子,依稀是祥林嫂生前的模样。

她站在我面前,脸上第一次有了平静。

“原来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罪是分不了的……”

她朝我鞠了一躬,转身走向土地庙。

庙门开了,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她走进去,消失了。

门关上时,我听见最后一句话:“告诉活着的人……自己的罪……自己还……”

天亮了。

鲁镇一片死寂。

街上到处都是人,但都昏迷着。

他们背上的带子不见了,只留下一道道淡红色的印子。

像鞭痕,也像胎记。

人们陆续醒来,谁也不提昨晚的事。

像做了场噩梦,醒了就忘了。

可我知道,他们没忘。

因为从那以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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