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色渗染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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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比奇堡镇新搬来的会计,住在菠萝屋隔壁的珊瑚公寓302室。

海绵宝宝是我的邻居,一个穿棕色短裤的黄色海绵,在蟹堡王餐厅做煎肉饼。

他每天清晨五点半准时起床,拉开窗帘对着太阳大喊:“我准备好了!我准备好了!”

声音穿透力极强,能震得我鱼缸里的金鱼翻肚皮。

搬来第一周,我收到了海绵宝宝亲手做的欢迎蛋糕。

蛋糕是鲜黄色的,淋着诡异的绿色糖霜,插着一根会自己旋转的蜡烛。

“尝尝看!”海绵宝宝的眼睛瞪得滚圆,嘴角咧到耳根,“我的秘方!”

我切了一块,蛋糕在盘子里微微颤动,像有生命。

咬下去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海水腥味直冲脑门,接着是甜到发苦的味道。

那天晚上,我梦见自己在海底溺亡,海绵宝宝站在岸上挥手,手里拿着个捕虫网。

第二周,怪事开始了。

先是我的自来水。

早上刷牙时,发现流出的水带着淡淡的黄色,闻着有股……蟹堡肉饼的味道。

我以为水管锈了,打电话给物业,派来的修理工是海绵宝宝的朋友派大星——一只粉红色的海星,智商似乎不太高。

派大星用他那五根手指捅了捅水管,然后抽出来,指尖沾着黄色的、黏稠的、像海绵组织的东西。

“嗯……”派大星把手指塞进嘴里吮了吮,“是海绵宝宝的味道。”

他歪着头看我:“你惹海绵宝宝不高兴了吗?”

“没有啊。”

“那为什么你的水管里有他的组织?”派大星的眼睛是两个黑点,毫无波澜,“海绵宝宝只有特别兴奋或者特别难过的时候,才会掉组织屑。就像人类掉头皮屑一样。”

我恶心得差点吐出来。

更恶心的是,那天之后,我家所有潮湿的地方都开始长黄色斑点。

浴室墙角,厨房水槽边,甚至鱼缸的玻璃上。

斑点慢慢扩大,连成一片,摸上去软绵绵的,有弹性,还会随着我的呼吸轻微起伏。

我去找海绵宝宝,他正在给院子里的小蜗牛盖房子。

蜗牛叫小蜗,会像猫一样“喵喵”叫,此刻正趴在海绵宝宝头上睡觉。

“斑点?”海绵宝宝眨巴着眼睛,“哦!那是友谊孢子!我太喜欢你这个新邻居了,我的孢子就飘过去啦!”

他凑近我,身上那股永不停歇的乐观气息像实体一样压过来:“等孢子长成熟,咱们就能心灵相通啦!你可以随时感受到我的快乐!多棒!”

我想说“不棒”,但看着他纯粹的笑脸,话卡在喉咙里。

回到公寓,我买了十瓶漂白剂,把黄色斑点擦了个遍。

可第二天,斑点又长出来了,而且更多,更厚,甚至开始长出细小的、海绵状的凸起。

第三周,我发现自己被“同化”了。

早上照镜子,发现眼白微微泛黄。

洗澡时,搓下的皮屑不是白色,是淡黄色的,闻着有股蟹堡味。

最恐怖的是我的情绪——我开始无缘无故地快乐。

明明工作丢了,明明存款见底,明明该焦虑得睡不着,可我就是想笑。

站在镜子前,对着自己咧开嘴,露出海绵宝宝那种夸张的笑容,一笑就是半小时。

我去看医生,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:“你的多巴胺水平高得不正常,像磕了药。而且……”

他用镊子从我胳膊上夹下一小块皮屑,放在显微镜下:“你的表皮细胞在变异。看,细胞壁增厚,结构变成多孔状,像……海绵。”

我夺门而逃。

回到比奇堡镇,发现整个街区都在变黄。

邻居章鱼哥的灰色房子,朝海绵宝宝的那面墙爬满了黄色纹路。

蟹老板的蟹堡王餐厅,招牌上的红色螃蟹钳子变成了黄色。

连街边的路灯,灯罩里都长出了海绵状的絮状物。

我冲进菠萝屋,海绵宝宝正在和派大星玩“吹泡泡”。

他们吹出的泡泡不是透明的,是黄色的,泡泡里裹着细小的、不断蠕动的海绵颗粒。

泡泡飘到墙上,“啪”地炸开,黄色黏液渗进墙里,墙就多了一块海绵斑。

“海绵宝宝!”我抓住他的肩膀——手感像抓一块湿抹布,“你对我做了什么?!对整个比奇堡做了什么?!”

海绵宝宝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。

他慢慢掰开我的手,眼睛还是瞪得滚圆,但里面没有光了,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黄色。

“我在分享快乐呀。”他的声音不再高昂,变得平直、单调,“比奇堡太沉闷了。章鱼哥整天丧着脸,蟹老板只认钱,痞老板天天想偷秘方……大家都不快乐。”

他站起来,黄色的身体开始膨胀,像吸饱了水:“所以我决定,把我的快乐分给大家。用我的孢子,我的组织,我的……本质。”

派大星在旁边点头,粉红色的身体上也开始冒出黄色斑点:“海绵宝宝的快乐是最好的。我现在每天都好快乐,不想思考,不想烦恼,只想笑。”

他真的开始笑,笑声干巴巴的,像生锈的机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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