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泉司录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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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后梁开平三年的举子,落第后滞留汴京,在崇文馆当个抄书匠。

那年夏天热得邪乎,护城河漂起一层翻白的鱼,空气里总浮着一股甜腥气,像熟透的果子开始腐烂。

崇文馆地窖里藏着前朝秘档,我的活儿就是把那些快朽成泥的册子抄录下来。

七月初三那夜,我在最深的窖室发现一本怪书。

不是纸也不是绢,是某种柔韧的皮子订成的,封面上没有字,只烙着一个扭曲的人形——头大身小,四肢反折,嘴巴咧到耳根。

翻开第一页,上面只有一行朱砂字:“大中之乱,非兵之祸,乃狂泉溢也。”

大中是唐宣宗年号,那场叛乱史书只含糊记作“禁军哗变”,原来另有隐情?

我继续翻,书里记载的事情让我脊背发凉——

说长安地下有条“狂泉”,是上古时疯神陨落所化,泉水中含着使人癫狂的“疯气”。

武则天时,有方士发明了“镇狂术”,在泉眼上建了座“镇狂塔”,把疯气封在地下。

可大中末年,镇狂塔塌了一角,疯气泄漏,这才有了那场毫无缘由的屠杀:儿子砍父亲,士兵杀将军,百姓互食……

书到最末页,有一行小字:“今泉眼东移,至汴梁地界。开平三年七月初七,月满则溢。”

今天就是七月初六!

明天月圆,狂泉要溢?

我把书揣进怀里,连夜去找崇文馆的老博士。

老博士姓胡,八十多了,专治前朝秘史。

他看完书,胡子抖得厉害:“这书……是‘守泉人’的手记。他们世代看守狂泉,记录每一次泄漏。”

他翻到封底,指着皮质的边缘:“你看这质地,是人皮。守泉人死前,会剥下自己的背皮做书,因为他们的皮常年接触疯气,已经成了‘记事皮’,能存住真相。”

我恶心得差点吐出来。

“那明天……”

“明天月圆,疯气最盛。”胡博士脸色惨白,“而且我早觉得汴京不对劲——今年开春以来,疯病比往年多三成。东市那个屠户,突然把老婆孩子剁了做成包子卖;西城李寡妇,每晚在屋顶上学猫叫,说自己是狸猫转世……”

他忽然抓住我的手:“书里说,镇狂塔虽塌,但塔心还有块‘定狂石’。找到它,或许能暂时封住泉眼!”

“定狂石在哪?”

胡博士指着书末一幅模糊的地图:“看轮廓,是汴京西北的废窑场。前朝在那里烧过镇塔的青砖。”

天亮时分,我赶到废窑场。

那是一片连绵的土窑,早已荒废,窑口黑黢黢的像无数张着的嘴。

我在最大的那座窑里摸索,窑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,已经风化得看不清了。

窑底积着厚厚的灰,我用手扒拉,指尖忽然碰到个硬物——

是块巴掌大的青黑色石头,入手冰凉,表面布满螺旋纹路,像人的指纹。

定狂石!

我刚把石头揣好,窑外传来脚步声。

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。

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,眼神空洞,走路时四肢僵硬,像提线木偶。

最前面的是个老乞丐,我认得——常在崇文馆外讨饭,平时唯唯诺诺的,此刻却咧着嘴,露出满口黄牙:“找到了……找到定狂石了……”

他的声音变了调,又尖又细:“交出来……不然吃了你……”

我转身往窑深处跑。

那群人追进来,可他们不急着抓我,而是开始……叠罗汉。

一个踩一个,越叠越高,最后叠成一根人柱,直顶窑顶。

人柱顶端那个,正是老乞丐,他倒挂着,脑袋朝下,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,眼睛盯着我:“跑啊……继续跑啊……”

他的嘴越咧越大,嘴角撕裂到耳根,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喉咙。

我握紧定狂石,石头突然发烫!

老乞丐惨叫一声,从人柱上摔下来。

其他人也纷纷倒地,抽搐、口吐白沫,然后昏死过去。

定狂石能克制疯气!

我逃回崇文馆,胡博士已经准备好了——

桌上摆着朱砂、黄符、桃木钉,还有一碗黑狗血。

“定狂石只是钥匙,”他喘着粗气,“真正的镇泉法阵,在汴京地下。泉眼就在……皇宫正下方!”

我愣住了:“皇宫?”

“对。当年朱温建都汴京,就是看中这里有龙脉。可他不知道,龙脉底下压着狂泉。”胡博士铺开一张汴京地图,手指点着皇宫位置,“每逢月圆,疯气上涌,先侵龙脉,再染天子,最后溢满全城。这就是为什么五代短短五十年,换了十几个皇帝,个个不得好死——全是疯气害的!”

他看着我手里的定狂石:“今夜子时,月最圆时,你带着石头和这包符,去皇宫北墙的玄武门。那里有口枯井,是前朝留的通风口,直通地下泉眼。你把定狂石投进泉眼,再贴上符,或许能封住这次泄漏。”

“或许?”

“因为守泉人已经绝后了。”胡博士苦笑,“没有守泉人的血,法阵威力只剩三成。能封多久,看天意。”

黄昏时分,汴京开始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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