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馗借面(3 / 4)
一张,我脸上的青色就深一分。
三个月后,我已经像个活鬼,白日出门也要戴斗笠遮脸。
崔博士疯了,他女儿的脸皮虽然抢回来了,但贴不回去了——脸皮已经死了,贴在脸上像块僵硬的抹布。
他整天抱着脸皮哭,见人就问:“你会贴脸吗?教教我……”
科举之日临近,汴京的怪事越来越多。
有举子在客栈温书,一觉醒来,发现同屋的人脸没了,平平的一张白面,而自己脸上多了一层皮,撕下来一看,正是同屋的脸。
有考官半夜批卷,看着看着,卷子上的字会变成一张张脸,朝他吐口水:“选我!选我!”
我终于查清了真相——
这不是普通的面魔,是“科场面疫”。
源于唐末一场冤案:三十八个进士被诬舞弊,全部被活剥脸皮而死。怨气不散,附在每年科举的考卷上,谁碰了卷子,谁就可能被“借脸”。
借满九十九张,就能凝聚成“状元面魔”,届时所有考生的脸都会变成同一张脸:当年冤死的状元的脸。
而今年,正好是第九十九年。
放榜前夜,钟馗在我脑中狂吼:“今夜子时,面魔将在贡院聚形!必须毁了它的‘面坛’!”
“面坛在哪?”
“贡院地下,埋着当年三十八张脸皮的地方!”
我闯进贡院,打晕守卫,撬开正堂地板。
地下果然有个密室,里面点着三十八盏油灯,围成一个圈。
圈中央是个祭坛,坛上供着一张空白的面皮——正慢慢浮现五官,先是眉毛,再是眼睛,已经快成型了。
祭坛边站着个人,竟是卖面具那老头!
他看见我,不,看见钟馗,笑了:“钟爷,您来了。可惜晚了,面坛已成,只差最后一张脸——您的脸。”
他撕下自己的脸皮,下面是一张年轻俊秀的书生脸:“认得我吗?我是乾宁二年的状元,被剥脸而死的那位。等了九十九年,就等今夜借您的神面,重活一回!”
原来他才是最大的面魔!
钟馗控制我的身体扑上去,和面魔厮打。
但面魔吸了九十八张脸皮的怨气,实力不输钟馗。
他们从地下打到地上,贡院的号舍被撞塌大半。
最后,面魔抓住我的脖子,狞笑:“钟馗,你不过是个捉鬼的,我可是冤死的状元!天下读书人的怨气,都归我用!”
钟馗在我的意识里叹息:“小书生,对不住了。要灭此魔,唯有一法——你我脸魂合一,以神面镇万面。但从此,你就再也不是张幼清了,是钟馗,也是我,也是个怪物。”
我问:“会怎样?”
“白日是你,夜里是我,但脸上永远戴着这张青面。见不得光,入不得世,只能永世巡夜,捉拿面魔。”
我看着即将成型的状元面魔,看着满城即将被换脸的举子,咬牙:“来吧!”
钟馗大笑:“好小子!”
我的脸彻底融化,和钟馗面具完全融合。
青面獠牙,虬髯怒目,但眼睛是我的眼睛,眼神里还有一丝张幼清的怯懦。
一股磅礴的神力涌入,我一拳打穿面魔的胸膛,从他体内扯出九十八张脸皮,全部撕碎!
面魔惨叫溃散,最后一句话是:“没用的……科举不废,怨气不尽……百年后,还会有新面魔……”
贡院恢复了平静。
我,不,我们现在是钟馗张幼清了。
站在废墟中,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青色,布满绒毛,指甲尖利如爪。
天快亮了,脸开始变回人形,但青色退不掉,永远退不掉了。
我戴起斗笠,离开贡院。
街上已有举子出门看榜,他们看见我,指指点点:“看那人,脸怎么是青的?”
“怕是落第疯了吧。”
“可怜……”
我低头走过,走到汴河桥边,那个面具摊还在。
摊主换了人,是个瞎眼婆婆,她听见我的脚步声,幽幽道:“相公,买张钟馗面吗?能镇宅……”
我问:“原来的摊主呢?”
婆婆咧嘴笑,露出黑洞洞的嘴:“就是我啊。我一直在这儿,卖了一百年面具了。”
她的脸在晨光中慢慢融化,变成一张空白的面皮。
我抬手想撕,但忍住了。
撕不完的。
只要这世上还有不公,还有冤屈,还有无数张想“换脸”往上爬的人,面魔就永远杀不尽。
我转身离开,走向城门。
城外有座破庙,以后那就是我的栖身之所了。
白日抄经赚点粥钱,夜里戴上面具,巡游四方,撕那些不该存在的脸。
这世道,人人都有两张脸。
一张给人看,一张自己看。
而我的脸,给鬼神看。
也好。
至少,我能看见那些藏在人皮下的真面目。
至少,我能撕下一些,让这世间少几张假脸。
钟馗在我脑中哼起了镇魔调。
粗哑,难听,但听着听着,竟有些悲凉。
我摸摸自己的青脸,笑了。
虽然丑,但至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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