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声戏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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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大宋建隆年间汴梁城里的一个哑巴戏子。

不是在台上唱戏的那种,是在台下“演”戏的。

我们这行当有个古怪的名字,叫“填声人”。

达官贵人家里办堂会,请了名角来唱,若是哪位老爷耳朵刁,嫌角儿嗓子不够亮,便雇我们去“填”。

怎么填?我们跪在戏台底下的暗格里,张着嘴,和台上的角儿同步开合。

我们的声音会从特制的铜管传上去,混进角儿的真声里。

听客只觉得今儿这角儿嗓子格外透亮,却不知是台下一张哑巴的嘴在替他们唱。

我是个天生的哑巴。

但我会“听声学声”,只要听过一遍的戏文,便能模仿得一模一样。

班主发现我这本事时,眼睛亮得像捡了金子:“你就是块填声的料!”

头三年,我填的都是寻常戏。

《贵妃醉酒》《霸王别姬》,唱得那些老爷连连叫好,赏钱流水般进来。

直到那年上元节,赵府请堂会。

赵老爷是禁军里的将领,新朝刚立,正是红得发紫的人物。

那晚唱的是《目连救母》,演目连的是汴梁最有名的武生,姓谭。

开戏前,谭老板特意钻到台下来看我。

他捏着我的下巴,盯着我的喉咙瞧了半天,忽然冷笑:“哑巴学声?真是稀罕。”

他的手指冰凉,像死人的手。

戏开场了。

我跪在暗格里,仰头对着铜管,等谭老板唱到“地狱门开”那句,便该我接上。

可谭老板的声音传下来时,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那不是活人的声音。

嘶哑,干涩,像是从腐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
更可怕的是,我听见那声音里混着别的东西——细细的、密密麻麻的咀嚼声,像有许多张嘴在同时啃咬骨头!

我愣住了,没接上。

台上立刻传来赵老爷的怒喝:“怎么停了!”

班主在暗格外踹了我一脚,压低声音骂道:“快填!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!”

我咬破指尖,疼痛让我清醒了些。

硬着头皮,我张开口,试图模仿那诡异的声音。

就在我的声音通过铜管传上去的瞬间,台上的谭老板突然尖叫了一声!

不是戏文里的叫,是真真切切的惨叫!

然后我听见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有什么重物倒在戏台上。

暗格的门突然被拉开,班主惨白着脸把我拽出来:“出事了……谭老板他……”

戏台上,谭老板直挺挺地躺着,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天花板。

他的嘴张得极大,大得超出了活人该有的幅度。

最恐怖的是他的喉咙——整个喉结不见了,只剩下一个血糊糊的窟窿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向外咬穿的。

赵老爷铁青着脸站在一旁,对班主挥了挥手:“收拾干净。今晚的事,谁敢传出去一个字,满门抄斩。”

他的眼神扫过我时,停顿了一瞬:“这哑巴……声音倒是特别。”

我以为那只是个意外。

可三天后,又出事了。

这次是王宰相家,唱的是《钟馗嫁妹》。

填声的是我师兄,一个比我早入行五年的老手。

戏唱到一半,台上演钟馗的角儿突然开始胡唱,词全乱了。

台下哄笑起来,王宰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班主急忙钻到台下看,回来时腿都是软的。

他把我拉到没人的角落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你师兄……他的嘴……”

暗格里,师兄还保持着仰头填声的姿势。

但他的嘴唇不见了。

不是被割掉,是消失了——从唇线开始,整片皮肉凭空没了,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和牙床,像是一直在咧着嘴笑。

他的眼睛还睁着,眼珠慢慢转动,看向我,流下两行血泪。

班主当夜就卷铺盖跑了。

戏班散了,我无处可去,在汴梁城里流浪。

第七天深夜,有人找到了我。

是个戴兜帽的男人,看不清脸,只递给我一张纸条:“赵将军请你去府上填声。酬金一百两。”

我想拒绝,但他身后两个军汉已经架住了我的胳膊。

赵府后院的戏台比之前更大,台下暗格也更深。

带我进去的管家点了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照出暗格里密密麻麻的铜管,像蜘蛛的巢穴。

“今晚唱《活捉三郎》。”管家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你只需填张文远被捉那段。记住,赵将军要听最凄厉的惨叫。”

我比划着问:台上是谁唱?

管家笑了笑,那笑容让我脊背发凉:“你填就是了,管那么多作甚。”

油灯被拿走,暗格门关上,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
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,等待开场。

锣鼓响了,胡琴起了,台上的角儿开唱了。

可我一听那声音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
那是谭老板的声音。

那个喉咙被咬穿的、死了七天的人的声音!

我拼命捂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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