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声戏(2 / 4)
耳朵,但那声音还是钻进脑子里。
尖利,扭曲,每一声都带着濒死的挣扎。
唱到“奴家来捉你”这句时,声音突然变了调。
不再是唱戏,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哀求:“放过我……求求你……我不想再唱了……”
然后是撕扯声,吞咽声,骨头碎裂的脆响。
我的喉咙开始发痒,越来越痒,像有无数只虫子在里边爬。
我忍不住张开嘴,想咳嗽。
可发出的不是咳嗽声,是谭老板的惨叫声!
我的嘴不受控制了!它在自动模仿那些声音,越模仿越像,越像喉咙就越痒!
暗格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眼睛贴在缝上,朝里看。
是赵将军。
他在笑,笑容里有一种疯狂的满足感:“好,真好!就是要这个声音!继续!继续填!”
我想逃,但身体僵住了,只能继续张着嘴,发出那些根本不是我的惨叫。
台上谭老板的声音渐渐弱下去,最后变成细微的呜咽。
而我的喉咙,痒到了极致。
我伸手去摸,摸到的不是皮肤,是凹凸不平的、正在蠕动的东西。
暗格里不知何时多了面小铜镜,就摆在铜管旁边。
借着门外透进的微光,我看向镜中的自己。
我的喉咙上,长出了一张嘴。
一张鲜红的、湿漉漉的嘴,正一张一合,发出谭老板最后那声呜咽。
我尖叫起来——用我自己的哑巴喉咙,发出无声的尖叫。
那只新长的嘴却越张越大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、针尖般的细牙。
门外,赵将军的笑声越来越癫狂:“成了!终于成了!‘声蛊’养成了!”
暗格门彻底打开,他走进来,蹲在我面前,眼神狂热地盯着我喉咙上那张嘴。
“知道什么是‘声蛊’吗?”他喃喃道,“前朝宫里传下来的秘法。把惨死之人的最后声音,种在活人喉咙里,以声养声,百日可成。”
他的手指划过那张嘴的边缘,我感觉到一阵剧痛。
“谭老板不肯好好配合,只好让他真死一死。你师兄太心急,没养够日子就想逃。”赵将军站起身,居高临下看着我,“你不错,你是最听话的那个。”
他拍了拍手,两个军汉进来,把我拖出暗格。
戏台上空无一人,只有一盏白灯笼在风中摇晃。
但铜管里还在传出声音——我的声音,和我喉咙上那张嘴的声音,交织在一起,唱着未完的《活捉三郎》。
赵将军对管家吩咐:“把他关进地窖,每日喂三碗哑药,别让他的本声坏了蛊声。百日之后,开坛取蛊。”
地窖比暗格更黑,更冷。
我蜷缩在角落,喉咙上那张嘴还在不停发出声音,时而哭,时而笑,时而唱戏,时而哀求。
我摸索着地窖的墙壁,摸到许多刻痕。
凑近仔细看,是字,用指甲刻出来的字。
“第三百六十日,赵贼又送人来。”
“今日喉咙里长出第三张嘴,我想死了。”
“娘,儿不孝,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最后一行字,字迹已经扭曲得难以辨认:“它们开始说话了,说它们饿。”
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
就在这时,我喉咙上那张嘴突然停止了发声。
它安静了片刻,然后开始说话,用的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、古老而嘶哑的语调。
“放我们出去。”
不是一个人的声音,是无数声音的重叠。
“放我们出去……放我们出去……放我们出去……”
地窖里所有的刻痕突然开始渗血!
墙壁在蠕动,地面在起伏,整个地窖活过来了!
那些刻痕里的字迹一个接一个凸起,变成一张张微小的嘴,每张嘴都在开合,发出同样的哀求:“放我们出去!”
我喉咙上的嘴狂笑起来:“他以为他在养蛊?蠢货!是我们借他的地方,养我们自己的巢穴!”
地窖的门被猛烈撞击。
赵将军在外边怒吼:“怎么回事!声蛊怎么会暴动!”
门开了,他举着火把冲进来,看见满墙的嘴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古籍上明明说……”
我喉咙上的嘴尖笑起来:“古籍?哪本古籍?是我们托梦让他找到的那本吗?”
赵将军后退两步,火把差点脱手。
墙壁上的嘴开始唱歌,唱的是前朝的宫廷雅乐,庄重又诡异。
随着歌声,那些嘴从墙壁上剥离,变成一团团黑影,在空中汇聚,凝结成一个巨大的人形。
没有五官,只有密密麻麻的、不断开合的嘴。
赵将军转身想逃,但地窖的门自动关上了。
黑影扑向他,无数张嘴同时咬下。
没有惨叫,只有细密的咀嚼声,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。
火光熄灭了。
黑暗中,我感觉到那些嘴又回到了墙壁上,变回刻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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