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声戏(3 / 4)
只有我喉咙上那张嘴还在。
它用谭老板的声音,轻轻对我说:“你想活下去吗?”
我拼命点头。
“那就继续填声。”它说,“但不是给那些权贵填。是给我们填。”
“我们是前朝的‘言官’,被新皇活埋在这片地基下。我们的怨气化成了‘声蛊’,需要活人的喉咙做巢穴,才能重见天日。”
“赵贼以为他在利用我们,实际上,是我们选中了他这块地方,选中了你这个天生的哑巴。”
“哑巴的喉咙最干净,最适合做巢。”
它停顿了一下,语气变得蛊惑:“帮我们,我们可以让你说话。真正地说话,用你自己的声音。”
我愣住了。
能说话?我这个天生的哑巴?
我比划着问:怎么帮?
喉咙上的嘴笑了:“简单。你走出去,走到汴梁最热闹的地方,张开你的嘴——不是你现在这张,是我们给你长出来的这张——大声唱戏。唱得越响亮,听到的人越多,我们的巢穴就能扩得越大。”
“等整个汴梁城都成了我们的巢穴,你就能说话了。不止能说话,还能当宰相,当将军,当你想当的任何人。”
我心动了。
但墙壁上那些刻痕突然又开始渗血,这次渗出的血组成了新的字:
“别信它。”
“它在说谎。”
“我们都是被骗的。”
喉咙上的嘴暴怒起来,发出尖锐的嘶鸣,那些血字立刻被震散。
“别听它们的!它们只是失败的巢穴!你不一样,你是我们选中的,你会成功!”
它开始在我脑子里描绘画面:我穿着锦袍,站在朝堂上,侃侃而谈;众人仰慕地看着我,再没人敢嘲笑我是哑巴。
那些画面太真实,太诱人。
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走向地窖门。
门自动开了,外面是赵府的后院,寂静无人。
我穿过回廊,走过庭院,喉咙上那张嘴一直在低声催促:“快,快去街上,趁着夜市还没散。”
就在我要走出赵府大门时,我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因为我听见了一个声音——不是喉咙上那张嘴的声音,也不是墙壁上那些嘴的声音。
是我自己的声音。
从我心底最深处传出来的,微弱但清晰的声音:
“你想说话,是为了什么?”
我怔住了。
为了什么?为了不被嘲笑?为了出人头地?为了……
那个声音继续问:“如果说话的代价,是让整个汴梁的人都变成赵将军那样,你也愿意吗?”
我眼前浮现出赵将军被无数张嘴啃食的画面。
浮现出谭老板喉咙上的血窟窿。
浮现出师兄那没有嘴唇的、一直咧着笑的嘴。
我浑身开始发抖。
喉咙上的嘴察觉到了我的动摇,厉声喝道:“别犹豫!这是你唯一的机会!你天生就是哑巴,这辈子注定被人踩在脚下!现在机会来了,抓住它!”
它开始控制我的腿,强迫我继续往前走。
我的脚已经迈过了门槛。
夜市的热闹声音传来,人声鼎沸,灯笼如昼。
只要我张开嘴,唱出戏文,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。
就在那一刻,我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。
我举起手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掐住了自己喉咙上那张嘴。
它发出凄厉的尖叫,细密的牙齿咬破了我的手掌。
但我没有松手,反而越掐越紧,指甲深深陷进肉里。
疼痛让我清醒。
我不是天生的哑巴。
我忽然想起来了——五岁那年,我生了一场大病,高烧七日。醒来后,就再也不会说话了。
娘哭着说:“哑了也好,哑了就不会乱说话,不会惹祸。”
现在我才明白,我不是哑了。
是我的身体,自己选择了沉默。
因为我在高烧中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:无数张嘴,从地底长出来,吞噬了整个村庄。
我的喉咙为了保命,自己锁住了声音。
喉咙上的嘴开始求饶:“松开……松开我……我可以走……我离开你的身体……”
我不信。
我继续掐,掐到它发不出声音,掐到它开始萎缩,变成一团烂肉,从我喉咙上脱落。
它掉在地上,还在蠕动,还想爬回我身上。
我一脚踩上去,用力碾碎。
脓血四溅,腥臭扑鼻。
碎肉里露出半截玉符,上面刻着前朝的宫廷纹样。
我捡起玉符,喉咙忽然一阵轻松。
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——不是从耳朵听见的,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。
是墙壁上那些刻痕的声音,温和而悲伤:
“孩子,你通过了考验。”
“三百年来,你是第一个自己挣脱声蛊的人。”
“现在,听我们说真正的故事。”
玉符在我手中发光,光芒里浮现出画面:
前朝末年,皇宫深处,一群言官跪在殿外,死谏暴君。
暴君震怒,命人割去他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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